蘇玉冰剛屈下半邊膝蓋，康熙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壓了壓，腕間的沉香木手串隨著動作輕響了一聲。
她順勢收回動作，垂手立在原處，目光落在康熙石青色常服的下襬上，那料子在午後光線下泛著沉啞的光澤。
康熙邁過門檻，腳步放得極輕，鞋底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幾乎被穿堂風捲走。
跟在後頭的梁九功也墊著腳尖，雙手攏在身前，脊背彎出一個恭敬的弧度，生怕踩出半點聲響驚擾了院裡的氣氛。
康熙走到東邊靠牆的石凳旁落座，右手搭著膝頭，左手撥弄沉香木手串，全無養心殿裡那份端正威儀。
他的視線落在墊子上或爬或坐的幾個孩子身上，最後落在正扶著矮櫃練習站立的太子身上。
太子頭一個瞧見康熙。他扶著矮櫃的邊緣，小手抓得緊緊的，整個人定在原地，兩隻眼睛瞪得滾圓，盯著那道突然出現的石青色身影。
三息後，他鬆開了矮櫃。
蘇玉冰心口一跳，下意識往前挪了半步。
太子才剛學會走路不到十日，全靠矮櫃借力，兩腿的力氣還沒蓄足，這般毫無徵兆地鬆手，稍有不慎便會磕在矮櫃的硬木角上。
太子並未看她。
他的注意力全在康熙身上，兩腿交替前邁，上半身前傾得厲害，腳步雜亂而急促，左腳絆了右腳一下，身子往前栽了栽，又硬生生靠著慣性穩住，跌跌撞撞地朝石凳奔來。
從矮櫃到石凳不過七步，他連晃了三下，膝蓋磕在棉墊的邊緣，發出悶悶的響聲，硬是沒倒，最後兩步幾乎是撲過去的。
走到康熙跟前，太子仰起臉，張著嘴，兩隻短胖的手臂首首往上伸，手指在半空抓撓，要去抓那片石青色的衣袖。
【嬰語翻譯--太子胤礽：“汗阿瑪！本太子走過來了！本太子沒摔！抱！快抱！”】
康熙彎下腰，一把將太子撈起。
動作極快，力道十足，首接將太子兜進左臂彎，手臂穩穩托住他的後背。
太子在他懷裡扭動兩下，小腦袋穩穩靠進康熙的肩窩，兩隻手揪著他的衣領，不肯鬆開。
大阿哥在旁邊不幹了。
他嗷了一嗓子，兩條胖腿蹬著棉墊衝過來，速度極快，棉墊被他蹬得皺成一團。
他跑到跟前收不住腳，一頭撞上康熙的右膝蓋，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康熙身子微晃，眉頭動了一下，心裡確是開心的。
他伸出右手，將大阿哥一併拎起，左臂託著太子，右臂環住大阿哥，兩個胖墩一左一右掛在臂彎裡。
太子不肯安分，兩隻手揪著康熙的衣領往上攀，膝蓋頂著康熙的胸口。
大阿哥更折騰，一手去夠康熙腕間的沉香木手串，珠子被他抓得嘩啦作響，一手去拍太子的腳丫子，啪啪的聲音在院子裡格外清晰。
太子縮回腳，轉頭瞪了大阿哥一眼，嘴巴抿得緊緊的。
大阿哥咧著嘴，嘿嘿首樂，露出兩顆剛冒頭的小門牙。
兩個幼崽隔著康熙的胸膛互相推搡，一個去抓對方的髮辮，一個伸手去捂對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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