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德子那句“拿來看看”的尾音還沒散去，院門外便傳來一陣平穩的腳步聲。
蘇玉冰剛把手札鎖進木匣，指尖還搭在銅鎖上，循聲望去。
梁九功跨過門檻，手裡端著一碟熱氣騰騰的桂花糕。
“蘇女官。”梁九功笑得周正，連眼角的紋路都透著和氣，“萬歲爺賞的，御膳房新出爐，讓您嚐嚐。”
蘇玉冰屈膝接過瓷碟，糕點的甜香首撲鼻尖。
“勞煩梁公公跑這一趟，奴婢謝萬歲爺恩典。”
梁九功交了碟子卻未挪步，雙手重新攏入袖中，就這麼靜靜地站在庭院裡。
御前總管太監不派徒弟跑腿，偏要親自端盤子走這一趟，擺明了是先禮後兵。這碟桂花糕，吃的是恩典，等的是後話。
“梁公公還有吩咐？”她問。
梁九功往前探了半步，壓低嗓音。
“萬歲爺今兒見了陳院判，陳院判把蘇女官給的那本小冊子，原封不動呈上去了。”
蘇玉冰端著瓷碟的手指用力收緊，骨節微微泛出青色。
陳院判這老頭好快的手腳，拿到冊子才兩日便捅到了御前。是邀功還是真心舉薦暫且不論，冊子到了最高掌權者手裡，完整版手札便徹底藏不住了。
“萬歲爺看過了？”
“看了。”梁九功眼尾的褶子擠在一處，笑意卻未達眼底，“看罷問了一句，這十二頁是全本還是節選。陳院判答得實在，說蘇女官手裡有完整版。”
蘇玉冰眼皮突突首跳，心跳陡然加快了。
“然後呢？”
梁九功抬起右手，朝著養心殿的方向虛虛一指。
“萬歲爺發了話，讓蘇女官把完整版拿來瞧瞧。”
秋風捲過前所簷角，鈴鐺撞出清脆的聲響。
院內鴉雀無聲。
萬歲爺親口要看，誰敢說半個不字？
“奴婢的核心競爭力不能外傳”這種話若敢吐出半個字，明年的今天便是她的忌日。
她穩住呼吸，轉身邁進前所，拔出鑰匙開了銅鎖，將那本兩指厚的手札捧了出來。
指腹在封皮上摩挲了兩下，粗糙的紙面透著她三個月來的心血。
交出去便交出去。
萬歲爺與太醫院不同，整個紫禁城都是皇帝的，別說這個了，卑微小蘇線上諂媚。
她捧著手札回到院門，遞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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