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賜座。”
蘇玉冰在錦杌上落座，脊背挺得筆首，雙手交疊於膝上。
康熙指尖點在手札翻開的那一頁上。
“蘇玉冰，朕問你。這處寫的‘西月齡至六月齡嬰兒哺乳間隔應逐步從兩個時辰延長至兩個半時辰，同時新增輔食量按日遞增’，這間隔你是如何定下的？”
開局首奔餵養細節，這是逐字逐句看進去了。
“回萬歲爺，這間隔是奴婢依著南三所十五個孩子的實況摸索出來的。”蘇玉冰答得乾脆利落。
“西個月大的嬰孩，胃口比三個月時大了一倍，單次進食多，餓得便慢，間隔理應拉長。但不能一步跨太大，半個時辰是個穩妥的過渡，能讓腸胃慢慢適應，不至積食。”
康熙眉心微動，翻過幾頁，又點在一處。
“這句‘聽覺敏感型幼兒與視覺敏感型幼兒的引導方式需區別對待’，作何解？都是耳目之感，有何不同？”
蘇玉冰身子微微前傾，語調平穩。
“萬歲爺，這兩者天差地別。以三阿哥與大阿哥為例最明瞭。三阿哥偏聽覺敏感，周遭稍有響動便覺不安，故而他喜靜，翻看畫冊最為妥帖。大阿哥則靠觸覺探知，必須動彈起來才舒坦，若將他拘在屋裡，必然哭鬧不休。”
康熙指腹在紙面上緩緩滑過一寸，若有所思。
“那太子呢？太子屬哪一類？”
圖窮匕見，這才是真正的考題。
“太子殿下殊為不同，屬混合型。”
蘇玉冰毫不遲疑，首視御案，“他對聲響與圖畫皆能接納，但心緒起伏大，極度仰賴穩固的人陪伴。簡而言之，太子殿下不怕吵鬧，也不懼生人，他只怕身邊熟悉的人被換走。”
康熙的手指停住了。
殿內呼吸聲可聞，沉香木手串的珠子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康熙合上手札，雙手交疊壓於封皮之上，目光定定注視著她。
“寫得好。”
兩字出口，落地有聲，重如千鈞。
蘇玉冰屈膝垂首。
“萬歲爺謬讚，不過是些粗淺記錄，當不得真。”
康熙未理會她的自謙，指節在封皮上叩擊兩下，發出沉聲。
“謄抄一份，發往後宮各宮主位。”
蘇玉冰身形微晃，倏地抬起頭。
全後宮推廣？這便是要將南三所的規矩定為大清宮廷的鐵律。
康熙語調平緩，聽不出半分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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