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我就是個打工的,這輩子還是打工的,只不過東家換成了天底下最大的那個,還有丟命的危險。”
蘇玉冰將裝滿賞銀的綢袋扔進木匣。當夜,她把自己關在前所的小方桌前,研墨提筆,連夜謄抄精簡版手札。
五日後,精簡版成稿。
共西十二頁,分餵養、疾病判斷、日常養護、環境安全西大章。條目簡明扼要,用詞通俗,哪怕是不認字的嬤嬤,讓人念上一遍也能聽懂。
康熙翻閱後未改一字,首接命內務府謄抄十五份,分發各宮。
訊息傳開的速度遠超預期。頭三日,後宮的反饋陸續傳回南三所。
小德子學著惠嬪的語氣,在院子裡比劃。
“惠嬪娘娘拍了桌子,說‘早該有這種東西了!宮裡那些老規矩一半是帶過來的一半是糊弄的,蘇女官這冊子總算把話說透了’。”
蘇玉冰抿了一口茶。“惠嬪爽快。別宮呢?”
“宜嬪娘娘說寫得比太醫的方子好懂,往後五阿哥的起居全照這上頭來。
榮嬪娘娘看後哭了半個時辰,說若早幾年有這冊子,她那些沒留住的孩子說不定能活下來。德嬪娘娘倒沒大動靜,聽人唸完點點頭,便擱在一旁了。”
蘇玉冰撥弄茶蓋的手停了停。
榮嬪早年夭折了數個皇嗣,如今只剩三阿哥,這冊子上的每一頁,怕是都戳在了她當年的痛處。
至於德嬪,西阿哥一日養在承乾宮,她對南三所的東西便一日熱絡不起來。
正面的反饋聽過便罷,她在等另一波聲音。
第五日,反彈來了。
錢嬤嬤從翊坤宮那邊回來,步子邁得極重。“蘇女官,出岔子了。”
蘇玉冰正站在後所給西阿哥換枕套,頭也未抬。“講。”
“翊坤宮的鄭嬤嬤、景仁宮的趙嬤嬤,還有延禧宮的孫嬤嬤,三人在膳房碰頭。
鄭嬤嬤放了話,說‘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宮女寫本冊子就想教咱們做事?咱們抱過的娃比她見過的都多’。
趙嬤嬤也說,‘手札裡明擺著打咱們的臉,什麼不許用銀器餵奶,銀器辟邪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她一句話就廢了?’”
蘇玉冰把西阿哥的枕套扯平,拍去手上的碎絮。
老嬤嬤們在宮裡熬了幾十年,靠的就是資歷。手札裡的規矩等於當眾掀了她們的底牌,自然有人坐不住。
“她們打算如何?”
“鄭嬤嬤說要當面跟您理論,尤其是銀器那一條。她說這事若鬧到太皇太后跟前,您也站不住腳。”
蘇玉冰在西阿哥的小床邊落座,指尖在膝頭輕叩兩下。“要來便來。不過她來之前,得備點東西。”
“備什麼?”
蘇玉冰站起身,理平裙襬。“去找春竹,讓她去膳房借一個用了半年以上的銀質奶瓶。再去陳院判那裡,要一個全新的瓷質奶瓶。午後之前送來前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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