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外，夜風微涼。
大總管李守義正甩著拂塵守在廊簷下，遠遠瞧見中宮的儀仗，連忙快步迎下臺階：“奴婢給皇后娘娘請安。”
“李公公免禮。”崔皇后站在漢白玉臺階上，端著那盅參湯，語氣溫和，“陛下連日操勞，本宮親手熬了參湯，特來呈給陛下。”
李守義面上笑容不減，身子卻恰到好處地擋在了緊閉的殿門前，恭順地答道：“娘娘體恤聖體，實乃六宮之福。只是陛下此刻剛批完摺子，正乏著呢。外頭風大，請娘娘在廊下稍候，容奴婢先進去通稟一聲。”
崔皇后嘴角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她是中宮，連見自己的夫君都要在這冷風裡候著太監去通傳，只能微微頷首：“有勞公公。”
此時的御書房內，燕九驍剛批完最後一道摺子。 他正站在赤金填琺瑯的銅盆前，由著內侍伺候淨手，眉宇間透著股揮之不去的疲倦。總算是把這幾樁要緊的政務忙完了，他現下心裡只惦記著早些趕去平安巷。
“陛下。”李守義輕手輕腳地掀開明黃色的軟簾，低聲稟報，“皇后娘娘在殿外候著呢，說是親手熬了參湯給您送來。”
燕九驍擦手的動作微微一頓，劍眉不耐地蹙起，她來幹什麼？又想著她或許有什麼事，便淡淡道：“讓她進來吧。”
李守義領了旨，躬著身子無聲地退了出去。 不多時，隨著一陣沉悶的輕響，御書房那兩扇雕著海水江崖紋的厚重殿門被內侍緩緩推開。
崔皇后端著托盤，小心翼翼地跨過高高的門檻。她抬起眼，一眼便瞧見站在銅盆前的那個高大挺拔的背影。搖曳的光影落在燕九驍玄色的常服上，勾勒出他冷硬的側臉，無端讓人心生敬畏。 她穩了穩心神，將眼底的情緒盡數藏起。
“臣妾參見陛下。”皇后款款上前行禮，聲音輕柔得彷彿能掐出水來，面上滿是恰到好處的擔憂，“陛下連日操勞，臣妾看著實在心疼。”
燕九驍接過內侍遞來的布巾，沒有看她，只是淡淡地賜了座：“皇后有心了。朕還有事，正準備出宮。”
又是出宮！
皇后藏在袖中的手指猛地收緊，她抬起眼，眼中恰到好處地浮現出幾分為難與憂慮：
“陛下，臣妾本不該妄議您的私事。只是……陛下夜不歸宿，六宮姐妹心中惶惶，外頭的風言風語，也著實難聽了些。聽說……陛下在民間有了中意之人。”
她頓了頓，語氣越發賢良大度：
“陛下既然如此喜愛那位娘子，何不索性將人接進宮來？臣妾定會按著規矩，交給尚寢局安排個妥當的位分。如此既全了陛下的心意，也免得那女子流落在外，受委屈不是？”
大殿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更漏滴水的聲音，清晰得令人心慌。
接進宮？
燕九驍苦笑，她要是願意入宮，哪裡還需要他日日出宮這麼麻煩？他一肚子的苦水，但也不好對崔皇后說，她也不是能傾訴的合適人選。
“皇后的心意，朕明白了。”燕九驍語氣平淡，聽不出一絲起伏，“不過此事，朕自有定奪。夜深了，外頭風大，皇后也該回宮歇息了。”
崔皇后猛地一愣。
她設想過皇帝會推脫，會敷衍，卻沒料到他竟連半句解釋都懶得給，一句“自有定奪”便要直接趕客。她呆立在原地，實在想不通，那個流落民間的女人究竟灌了什麼迷魂湯，能讓一國之君如此不顧體統？
而且，據說那女人身邊，還有兩個半大的小子……
一想到“子嗣”二字，崔皇后的心就像是被泡在了百年老陳醋裡，嫉妒的要罰款，揪得她五臟六腑都跟著脹疼。她入宮這麼久，頂著這尊貴無比的中宮頭銜，竟是連真正的聖寵都未曾沾染過半分，至今還是完璧之身。那個不知從哪個泥地裡冒出來的野女人，憑什麼？
嫉妒如毒草般在心底瘋長，險些撕破了她的面具。可面上，她卻要努力不露出一分，還是那一副端莊的模樣，這件事不僅是皇帝的私事，更關乎皇家的顏面。
她不敢直接挑明那兩個小皇子的事。皇帝雖未刻意隱瞞，但她若直截了當地說出來，難免會落下一個窺探帝蹤、打聽聖意的罪責來。
於是，她將袖中的帕子絞緊，婉言進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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