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京中的第一場初雪落地時，街頭巷尾討論的皆是科舉的事情。
王朝初立不過數年，當今聖上雖是憑著鐵血手段奪下的江山，可穩坐龍椅後，行事作風卻顯出仁君之氣。輕徭薄賦不說，這一年秋末更下旨特設恩科，不限門閥身份，不拘戶籍高低，只要有推舉信，天下士人皆可入京赴考。
中間雖然有一場事故，有人拿了假推舉信，但終於還是被壓了下去。
舊朝皇帝去了嶺南，帶走了許多朝臣，如今朝廷老的老、小的又太過年輕，正處在青黃不接、是一展身手的好機會，誰都憋著一股一飛沖天、出人頭地的狠勁兒。
因天下舉子畢至，人數多得超出預計，禮部便在原有的貢院之外，又臨時撥了東西兩處閒置的官衙改作考場。即便如此，仍得分批入闈，沈二哥抽中的是第二批，便有時間讓家裡多做數日準備。
這晚初雪簌簌掃著窗紙，沈家的宅院裡卻熱鬧非凡。
沈玉娘生怕二哥在陰冷如冰窟的號舍裡凍出毛病，早幾日便託人選了最柔軟暖和的灰鼠皮與熟白狐腋毛，縫製出了一件夾襖，手套靴子，都是這一套，非常的暖和保溫，做完了衣裳，餘下的關鍵便是那幾天的吃食了。
沈玉娘知道學子帶的乾糧都是類似於鍋盔或者燒餅，放上一夜就硬邦邦的，她想起了現代的麵包，當然不是那種硬麵包，是軟麵包，這東西放上幾日也是鬆軟的，決定繼續蘇一把。
沈玉娘在現代也是做過烘焙的，知道原理，所謂辦法就是豬油、白糖、再搭上整籃子的雞蛋黃，完全不計成本地往麵粉裡揉。
廚娘靜靜站在案前，只聽沈玉娘把豬油、蛋黃與白糖的大致比例和做法一說，心裡便已飛快地推演出了來了。
“大娘子的意思，奴婢大約明白了。”廚娘聲音平穩而有條理，“要這般多的油脂和蛋黃吃進面裡，尋常的揉法不中用，怕是要下大力氣反覆摔打、把麵條理拉得能透光才成，另外，發麵時的引子和水溫得比平時蒸點心略高兩分，才託得住這麼多厚料。”
沈玉娘聽得眼睛一亮。什麼叫專業？這廚娘大抵也是從宮裡來的，自然是經過千挑萬選，聰慧懂事，真就是順手好用，一聽她的理論就是舉一反三的。
“就是這樣！”沈玉娘笑著點頭。
廚娘神色恭謹：“只是奴婢以前從未做過這種名為‘麵包’的吃食，雖能依著大娘子的指點揣摩，但這一爐手藝畢竟是頭一遭，萬一對不準火候做壞了……”
“不用擔心，你去試吧。”沈玉娘痛快的說道，“做新品總是會有這一槽，做壞了再來一爐就是。”
至於在古代沒有電烤箱這個問題，反而最不需要操心。沈玉娘早些時候就在院裡蓋了大烤爐，平時烤餅子也好用。
到了下午，院子裡就傳來食物的香味兒，甜鬱的油脂和奶蛋香氣隨之隨著熱霧騰了滿院。
恰在此時，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春喜領著元微之走了進來，“大娘子，元公子來了。”
元微之穿著一件厚重的貂皮大氅，長身玉立的，還是那一副金尊玉貴的模樣，他一進院子就聞到了那一股香味，忍不住說道，“嫂子，你們在做什麼？”
沈玉娘正站在烤爐旁邊，見到元微之過來，朝著他招了招手，說道，“你且來看看，我們正在做麵包，剛出爐。”
元微之一看到沈玉娘就愣住了，她穿著一件桃紅色的繡著金銀線的錦緞棉襖，外頭套了一件白兔毛滾邊長比甲。那圈雪白柔順的絨毛襯得她肌膚如雪，一雙桃花眼瀲灩生波，端的是明媚動人、姝麗無雙。
他知道聖上已經二十多日沒出過宮門了。底下人都在暗地裡揣測，這兩位大抵是又彆扭著吵架了。
當然自然還有人拍手叫快，說沈玉娘這等市井婦人，終於招了嫌棄，想要看好戲的人也有之。
元微之還當沈玉娘多少會有些神傷心煩，可看她如今的氣色，只怕過的十分的自在。
廚娘拿出成品來，一個個的往旁邊的盤子上，那形狀四四方方的，卻是瞧著橙黃焦亮、蓬鬆如錦團麵食，散發出一股誘人的味道來。
“就是這個東西，你嚐嚐。”
廚娘麻利的撕開幾塊來，然後放上筷子遞上來，元微之夾起一塊，只覺得這麵包內裡如棉絮般綿軟輕盈，油脂香與蛋香在口中一下鋪開，細膩甘甜，十分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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