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這人莫不是個瘋子吧?跑咱家來說什麼胡話呢!還當今皇上,我還玉皇大帝呢!”宿大牛一把將手從袖子裡抽出來,順手抄起牆角的大掃把,粗聲粗氣地吼道,“敢上咱們上河村招搖撞騙來了,等我把他打出去!”
說著,那散發著雞屎味兒的大掃把就朝著崔瑾的方向揮了過來。
堂堂崔閣老家的六公子,還任著翰林院編修的官職,哪見過這等蠻橫的鄉野做派?頓時連連後退:“哎!有話好說!君子動口不動手,我說的句句屬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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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開路的那輛稍小些的翠蓋青篷馬車裡。
崔六公子正癱靠在車壁上。他手裡捏著個剛剝了殼的溫熱熟雞蛋,正齜牙咧嘴地往自己左邊臉頰上滾。
只見他那原本光潔如玉的左眼眶上,赫然印著好大一塊烏青。
崔瑾聽著後頭那輛轀輬大車裡隱隱傳來的歡聲笑語,只能把一肚子氣給壓了下去。
後面車廂裡鋪著厚厚的貂絨軟墊,中間擺著一張紫檀木小几,晏氏靠在正中,身旁左右各跪坐著一個美貌婢女,正輕手輕腳地為她烹茶。
小几上,錯落有致地擺著京城福珍記的食盒。
晏氏端起白瓷茶盞溜了一口清茶,伸手指著其中一個攢盒:“噢,這個……這個荷花酥,給我來一個。”
婢女連忙用銀箸夾起一塊層層疊疊、宛如初綻白蓮的荷花酥,恭恭敬敬地遞到她嘴邊。
晏氏咬了一大口,酥皮直掉,連連點頭:“嗯!好吃!”
她身旁坐著的,正是兒子宿大牛,他也換了一身嶄新的寶藍地團花杭綢夾棉襖。只是他那張臉依舊是一副老實巴交的憨相,且生得五大三粗,他往那一蹲,壯得像座小山似的。
晏氏捏起剩下的一半荷花酥,往大牛嘴邊一塞:“來,大牛,吃!”
“好吃不?”晏氏問。
“好吃!好吃!”宿大牛連連點頭。
兩個在一旁伺候的婢女對視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無奈。其中一個柔聲勸道:“夫人,您看……您這一路上,這已經是吃的第三盒糕點了。這茶食雖好,可到底是用酥油和制,吃多了容易積食。”
晏氏一聽,眉頭一挑:“怎麼著?你們不知道我是誰嗎?”
她中氣十足地拍了拍胸脯,拔高了音量:“當今皇帝,是我兒!知道吧?我吃三盒糕點怎麼了?”
就在晏氏理直氣壯的時候,角落裡傳來一個弱弱的聲音。
“孩兒他娘……你、你小聲點兒……”
說話的正是晏氏的現在的夫君宿柱。
宿柱此刻正縮在車廂最角落,他也穿上了一身暗紅色的上等綢緞長袍,可他完全不敢往後背的軟墊上靠,生怕一不小心把身上的衣裳給坐出褶子來。
“孩兒他娘……你、咱們這可是去天子腳下,凡事莫要聲張……切記不可招搖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