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裡只剩下洪英和趙蘭。
母女倆蜷縮在乾草堆裡，裹緊身上的衣服，倒也不算難熬。
只是罕見的，兩個人都在黑暗裡睜著眼睛，誰也沒睡著。
她們背對著背，誰也沒有開口。
灶膛裡的炭火已經暗下去了，只剩一層薄薄的白灰。
偶爾有一兩點火星子閃一下，很快又滅了。
趙蘭盯著面前的土牆，眼睛乾澀得發疼，可她不想閉眼。
一閉眼就看見趙泉跪在地上哭的樣子，一閉眼就看見趙梅被帶走那天回頭望她的樣子。
她翻來覆去地想——趙泉是洪英的第一個孩子，意義是不一樣的。
從前她還羨慕，覺得母親為了大哥敢向父親爭取。
大哥能逃離這個家，能學個一技之長，以後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可現在看來，這似乎也並不是一件好事。
即使木匠師傅那樣苛待哥哥，母親也無法擅自做一次決定，讓哥哥不去。
果然，她這幾天是被好生活迷了心智。
要不然怎麼會生出那樣不切實際的希望，覺得要是家裡種田賺錢了，就有可能會把姐姐贖回來？
趙蘭揪著身下的乾草，手指頭掐進草莖裡，默默下了決心。
既然洪英不願意。做不了這個主，她就自己偷偷攢錢。
不管怎麼樣，她一定要把姐姐贖回來。
另一邊的洪英，心緒也是萬千。
她睜著眼睛，盯著灶膛裡那層薄薄的白灰，腦子裡亂糟糟的。
她不知道事情怎麼就變成了如今這樣。
明明她很努力地在生活，在經營這個家，為什麼孩子們卻不理解她的難處與苦心？
窸窣的轉動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洪英轉過了身。
趙蘭的身子有一瞬間的僵硬，連呼吸都忘了。
下一秒她才試著放鬆，讓自己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小蘭，你沒有睡著對嗎？”
洪英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來，輕輕的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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