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柳城主城主發喪的白幡已經撤了大半,主街兩側的鋪面重新支起了幌子,賣炊餅的。賣綢緞的。賣銅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像是一場大雨過後,被壓彎的草葉一棵一棵重新直起腰來。
只有城主府的門楣上還掛著白綢,在春風裡輕輕晃盪。
但城主府今天的氣氛和之前已經截然不同,正廳重新佈置過了,院中的僕役們步履匆忙但面色端正,再沒有了前些日子那種六神無主的慌張。
柳昭寧跪在堂前青石地上,她的脊背直得像一柄立在鞘中的劍。
朝廷使臣手裡捧著一卷明黃絹帛宣讀:
“四川行都司錦官城宣撫使柳元正,世守蜀中,忠勤可嘉,茲準其女柳昭寧承襲父職,仍領四川行都司錦官城宣撫使,望恪守疆土,修職貢,勿負皇恩。欽此。”
“臣女柳昭寧,領旨謝恩。”
柳昭寧雙手接過聖旨,起身的動作流暢,她今日穿一件月白素緞深衣,腰間束白玉帶,面上薄施脂粉掩住連日未眠的青黑,看上去既有喪父之哀,又有承事之穩。
薛素心在偏廳的門檻內側,位置剛好不在正堂的儀制範圍裡,卻能將堂上一切收入眼底,使臣宣旨時她的目光沒有落在聖旨上,而是落在使臣身後那個人身上。
那人約莫三十出頭,面目清俊,膚色白淨,穿一身裁剪考究的石青色圓領袍,腰間掛著一枚白玉佩和一隻靛藍色荷包,不像武人,倒像是哪家書香門第教出來的讀書人。
他站的位置不對,不是隨員的位置,而是略微偏前半步,幾乎與使臣並肩。
宣旨畢,使臣將聖旨遞交,退後一步,側身一讓:“柳宣撫,這位是吏部新調任的錦官城通判,孟大人,朝廷念及柳宣撫初掌城務,特遣孟通判協理政事,以為臂助。”
柳大小姐笑容笑容恰到好處,既有感激又有矜持:“多謝朝廷關懷,孟大人遠道而來辛苦了,昭寧這便命人安排住處。昭寧初掌城務,諸事生疏,往後還要仰仗孟大人多多襄助。”
那個被稱作孟通判的男人拱了拱手,笑得溫和極了:“有勞柳宣撫。”
使臣帶著隨從告退,孟昭也告辭,經過偏廳門口時與薛素心擦肩而過,他的步子頓了一頓,微微側頭,對薛素心頷首致意:“薛堂主。”
“孟大人。”薛素心回了一個淡淡的笑。
等他走遠了,薛素心才從偏廳走出來。
柳昭寧手裡還捧著那道聖旨站在原地。
“意料之中的代價。”薛素心的聲音很輕,只有兩人能聽到:“朝廷不會白給東西,這個通判就是他們的眼睛。”
柳昭寧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黃絹,把它卷好收入袖中:“學生知道。”
......
你聽見藍鳳凰這個名字的時候,正蹲在藥田裡拔草。
方長老身邊的師姐跑過來傳話,說堂主不在,方長老讓你去前廳幫忙接待,苗疆五仙教大祭司藍鳳凰親至,帶了三名隨從。
你拍了拍膝蓋上的泥,把草簍交給旁邊的藥童,匆匆往前廳走,路上換了一件乾淨的淺青衣裙,束了發,黃字腰牌系在腰間。
前廳裡已經熱鬧了。
藍鳳凰毫不客氣的坐在主位上,你遠遠看見她的時候愣了一下。
女人大約三十五六的年紀,長髮編成數股粗辮盤在頭頂,綴滿銀花片和拇指大的銀鈴鐺,走起路來必會叮噹作響,像一陣細碎的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