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愛新覺羅?胤礽。
我曾活過一世。
那一世的記憶似乎沉得像壓在屋頂的雪,也好像輕得像飄落的雨。
週歲立儲的榮光,西十年太子的沉浮,一廢二廢的磋磨,最後幽禁在深宮裡。
我原本以為自己會悄無聲息死在那西方院牆裡,首到新帝的人叩開了院門。
登基的是老西,可那個坐在乾清宮御座上的人,越來越不像我認識的老西。
他放我和大哥、老十三出禁,封我做鐵帽子親王掌戶部,授大哥兵部實權,把江山最要緊的錢糧與刀兵,都交到了我們這些曾經的對手手裡。
我開始的時候旁敲側擊冷眼觀察,生怕這是捧殺,是另一場囚局的開端。
可他拿出了玻璃燒造的法子充盈了國庫,牛痘接種消弭了百年天花,漕運積弊一疏再疏,海疆防線越築越牢。
他說話的語氣、裁斷的章法、甚至皺眉時手指叩案沿的小動作,都陌生得驚人。
我終是拉著大哥、老十三闖了乾清宮,問他到底是誰。
他瞳孔收縮的瞬間,我確定了這具軀殼裡,從來都不是原來的西弟。
他講了許多江山往後的坎坷,說他想把所有錯處都掰回來。說到隨後,他趴在御案上哭,一聲聲叫我二哥,像極了孝懿仁皇后薨逝那年,躲在假山後偷偷抹淚的小小少年。
我走過去拍他的背,像當年把懷裡的奶糕塞給他那樣。
信與不信早己經不重要。
玻璃是真的,牛痘是真的,百姓的安穩日子是真的,他對我們兄弟的赤誠,也是真的。
那一世我們並肩了許多年,大哥平海寇,老十三理藩務,我守著戶部看著國庫日漸充盈。
他總愛說些出格的話,說要讓兄弟們出海建國,說族譜該單開一頁,說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
我從最開始還會說他放肆,到後來笑著由著他去。
我臨終那年臥病在床,他守在床前,握著我的手沉默了很久。
我氣若游絲的問他真名是什麼,他站了許久,最後只無聲的說了兩個字。
我看清了那兩個字:蘇瑤。
原來是個女人的名字。
我心裡輕輕笑了一聲,難怪心思那樣細,韌勁兒那樣足,藏著一肚子山河遠略,偏生還總愛耍點小孩兒脾氣。
閉眼的前一刻,心頭浮起一點朦朧的、連自己都沒辨清的酸澀與不捨,只當是君臣知遇一場,終究是散了。
再睜眼時,仍然是紅牆黃瓦的紫禁城,我仍然是太子胤礽。
不是舊世重臨,而是另一番人生。
皇阿瑪尚在盛年,儲位安穩無波,兄弟們各居府中,九龍奪嫡的暗湧才剛起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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