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轆轆駛離八爺府時,天色己徹底暗透。
石婉寧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腦子裡卻還在轉著八爺府壽宴上的那些面孔。
若曦那記耳光甩出去的時候,明慧臉上 的紅印子她隔著半個院子都看得分明。還有那幾個阿哥圍上去的架勢,九爺想說話被八爺攔了,十爺憨頭憨腦地附和,十三爺明明不贊同卻硬是沒開口。
一群被一個女人牽著鼻子走的皇子。
她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太子妃今日倒真是讓本宮開了眼界。”
胤礽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不緊不慢,帶著幾分隨意的味道。
石婉寧睜開眼,正對上他打量的目光。車廂裡只點了一盞小燈,昏黃的光落在他臉上,把那原本就清俊的眉眼襯得有些深。
“太子殿下指的是什麼?”
“你說呢?八弟府上的客人,你說訓就訓了,幾位阿哥的面子你是一點沒給。”
“臣妾只是在說一個側福晉的妹妹,連宗室女都不是,卻敢當眾掌摑安親王的外孫女。殿下若覺得妾身做得不妥,臣妾明日便去安親王府賠罪。”
“孤什麼時候說你不妥了?”
胤礽的身子微微前傾,車廂裡的燈火晃了一下,影子在壁上搖搖晃晃。
“孤只是好奇,太子妃養在深閨,怎麼一眼就能看穿老八府上那攤子爛賬?若蘭是側福晉,她妹妹是寄住的親戚,這規矩亂得可不是一天兩天了,所有人都看在眼裡卻沒人說破。”
石婉寧手指撫過袖口的繡紋。
“規矩就是規矩!臣妾既是太子妃,協理六宮的事遲早要上手,若連一個皇子府上的尊卑失序都不敢點破,將來還怎麼管別的事?”
她說完,抬眼看他,目光坦蕩又篤定,沒有半點閨閣女子的怯懦和猶豫。
胤礽沒說話。
他心裡那股熟悉的感覺又湧上來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強烈。
這樣的眼神,這樣的語氣,條理分明、一針見血、毫不拖泥帶水。他見過,他一定見過。不是在毓慶宮,不是在皇阿瑪的御前,而是在...更遠的地方。
他想起了以前那個世界的蘇瑤,那個坐在御書房裡批摺子的雍正皇帝,說話就是這個樣子。明明外頭己經鬧得天翻地覆,她抬頭看你一眼,三言兩語就能把亂麻理得清清楚楚。
“太子妃看人很準,今日壽宴上那些阿哥,你怎麼看?”
石婉寧心想這是試探?
“太子殿下想聽實話?”
“自然是實話。”
“那臣妾就首說了!八爺看著溫潤和氣,對誰都是一副笑臉,滿朝上下都道他賢德。可他府上的規矩卻是側福晉出頭、正室被晾在一旁,連壽宴待客這種事都能亂成這般模樣,外頭那些賢名是怎麼來的,想來殿下比妾身清楚。
九爺精明,但精明過了頭。今日壽宴上,妾身看他打量各處賀禮的眼神,就跟賬房先生看賬本似的。這種人,只認利,不認人。
十爺倒是真性情。旁人在那爭來爭去,他在一邊該吃吃該喝喝。臣妾訓斥的時候,他第一反應是說‘確實不該打明慧’,說明他心裡有是非,只是被拉來拉去慣了,腦子跟不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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