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桂芬這番話分明就是在敲打她，而這些人的目光更是讓她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她們全都等著看自己的笑話。
自己今日回門，本該是風風光光的，卻被張桂芬幾句話便壓得抬不起頭來。
她咬了咬牙，站起身來，說了句“我去看看祖母”，便要往外走。
張桂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語氣，卻帶著一股子讓她後背發涼的冷意：
“西姑娘還是別去了。祖母一早就讓人來傳話，說你便不必去拜見她了。她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看見你實在覺得噁心。你去了，恐怕也是被房媽媽用大棒子從壽安堂趕出來的下場。在西姑爺面前鬧個沒臉，何必呢？”
墨蘭的腳步猛地頓住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轉過身來看著張桂芬，嘴唇翕動了好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張桂芬靠在椅背上，一手覆在隆起的肚子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墨蘭，緩緩說道：
“西姑娘，你既然嫁進了沈家，往後便好好和西姑爺過日子。咱們還是一家人。可你若再像從前那樣，算計這個算計那個，也別怪我們不客氣。”
墨蘭臉色白了幾分，手指攥緊了帕子，指節捏得發白。
她當然聽得出張桂芬話裡的意思。
張桂芬知道她的底細，知道她和梁六郎的那些事。
萬一惹惱了張桂芬，她把那些事傳出去，傳到沈從興耳朵裡，傳到皇后娘娘耳朵裡，莫說是國舅夫人的體面，自己這條命能不能保住都兩說。
她站在廳中，只覺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
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草草說了句“我回林棲閣看看”，便帶著翠兒轉身便走，腳步又快又急，倒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如蘭看著墨蘭狼狽離開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出來，朝張桂芬豎起大拇指：
“二嫂嫂，還是你厲害！我從進門起就看不得她那副猖狂樣子。不過是嫁了個國舅爺，又不是嫁給了天上的玉帝，得意什麼！”
華蘭在一旁笑著拍瞭如蘭一下，壓低聲音斥道：“你少說兩句。她如今畢竟是國舅夫人，咱們面上總要過得去。”
如蘭這才不甘心地閉上了嘴，心裡卻還是把墨蘭罵了百八十遍。
接下來用膳的時候，墨蘭再也不敢炫耀了。她安安靜靜地坐在沈從興身旁，只顧著低頭吃飯。
偶爾抬起頭來，也只是看著王若弗拉著華蘭的手問她這些日子在袁家過得如何，看著張桂芬和如蘭明蘭說說笑笑，看著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圍著彼此轉，自己卻像是個局外人，坐在最熱鬧的席面上，卻吃著最冷清的飯。
她心裡又酸又澀，卻又不敢再開口。
方才張桂芬那番敲打還像一把刀懸在她頭頂。
她只能在心裡默默安慰自己：等回了沈家便好了。
沈從興寵她疼她，她只要把他的心攥住了，再想法子把鄒小娘手中的管家權奪過來，她在沈家便是說一不二的當家主母。
到那時候，這些人便是再瞧不起她，又能奈她何？
用過飯，墨蘭便催著沈從興告辭。
沈從興雖覺得有些倉促，可看著她面上那副悶悶不樂的模樣，只當她是想念生母心中難過，便也沒有多問，與盛紘寒暄了幾句便扶著她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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