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桂芬靠回引枕上，將手覆在隆起的肚子上，閉了閉眼。
腹中的孩子踢了她一腳，力道不小，她輕輕笑了：“急什麼，還沒到時候呢。”
她正靠著歇神，外頭便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如蘭壓低了卻怎麼也壓不住的嗓門：“六妹妹你快點，咱們去看看二嫂嫂。就待一會兒，絕不多留。”
張桂芬睜開眼，嘴角便彎了起來。
果然，不多時簾子掀開一條縫，如蘭先探進半個腦袋，見張桂芬醒著，便放心地擠了進來，後頭跟著明蘭。
如蘭一進門便道：“二嫂嫂，我可沒有吵你吧？六妹妹非說我吵你歇覺，我磨了她好一陣她才肯來呢。”
說著自己先去小几上摸了一把栗子，一屁股坐在繡墩上剝了起來。
明蘭在後頭慢慢走進來，在如蘭旁邊的繡墩上坐下，輕聲道：
“五姐姐方才在院裡差點喊起來，還是我捂了她的嘴。我說二嫂嫂這幾日隨時可能發動，讓她別咋咋呼呼的，她不聽。”
如蘭嘿嘿笑了兩聲，把剝好的栗子往張桂芬手邊的碟子裡放：“二嫂嫂，你今日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肚子疼不疼？我母親這幾日可緊張了，昨兒大姐姐回孃家，母親還跟大姐姐唸叨呢，說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就等著你發動了。”
張桂芬拈了一顆栗子慢慢吃著，笑著道：“都好好的，大夫說還有十來天才到日子，你們別跟著瞎緊張。”
如蘭這才鬆了口氣，又剝了一顆栗子，嚼了兩下，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道：“二嫂嫂，我又聽說了一樁西姐姐的新鮮事，你要不要聽？”
張桂芬挑了挑眉，如蘭便竹筒倒豆子般說了起來：“西姐姐那邊，眼看著管家對牌鑰匙從鄒小娘手裡要不回來，她可急了。你猜她幹了什麼？她竟把自己身邊的貼身丫鬟翠兒塞給沈國舅，要給他做小娘！”
張桂芬剝栗子的手微微一頓。
如蘭越說越來勁：“我聽說啊，西姐姐跟沈國舅說，說翠兒服侍她盡心盡力的，不如讓翠兒也替她分分憂、服侍服侍官人。結果你猜怎麼著？沈國舅他嫌翠兒長得不好看！”
如蘭說到這兒自己先笑出聲來：“那翠兒我見過，確實生得平平常常的，又不怎麼識字，瞧著就是個粗笨丫頭。沈國舅看了一眼便沒接話，西姐姐這步棋算是白走了。”
明蘭在旁邊端著茶盞，輕輕說了句：“西姐姐原先身邊的露種和雲栽，都是有才情有模樣的。若她們還在，隨便一個塞給沈國舅，或許都能幫上忙。可如今身邊只剩翠兒了，也真是難為她。”
如蘭連連點頭：“可不是嘛！她從前身邊那兩個丫鬟，一個會作詩，一個會彈琴，隨便拎出來都比翠兒強十倍。可惜都被爹爹處死了，如今身邊連個拿得出手的人都沒有，也怪不得她急。可再急也不能這麼胡亂塞人呀，那沈國舅好歹是國舅爺，什麼美人沒見過？翠兒那樣的，人家怎麼看得上？”
她說著把剝好的栗子扔進嘴裡，含含糊糊地道：“我聽說西姐姐為了這事還發了通脾氣，翠兒跪在地上哭了一晚上。西姐姐也是沒辦法，身邊實在沒人了，才把翠兒推出去的。換了從前，露種雲栽隨便一個都行，如今身邊一個撐場面的都沒有。她也是苦，可又能怪誰呢？”
張桂芬聽完，沒有接話，只是慢慢將手裡的栗子剝好，放在碟子裡。
墨蘭竟想把翠兒塞給沈從興，她確實急了。
管家權拿不到手，背後那人又催得緊，她便想從沈從興身邊下手，安排一個自己人在他枕邊吹風。
可沈從興這個人，雖然糊塗卻不傻，他寵墨蘭是因為墨蘭生得美、會哄人，可翠兒那樣的，他哪裡瞧得上？
這條路走不通，墨蘭接下來又該怎麼辦？
如蘭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明蘭卻注意到了張桂芬的出神，輕輕喚了一聲：“二嫂嫂？”
張桂芬回過神來，笑了笑：“沒事。墨蘭她太急了，身邊沒有可用的人，便想著拿現成的去填。可沈從興不是那等貪色的糊塗人，這條路走不通。”
如蘭撇撇嘴：“反正她嫁給國舅爺又怎樣？整日里不是跟小娘鬥就是算計丫鬟，累不累啊？我就想不明白她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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