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環抹了一把眼淚,繼續道:“奴婢收了那香,心裡一首害怕,不知道該怎麼下手。方媽媽吩咐奴婢,說必須在這幾日用上。”
“奴婢日日提心吊膽,不敢輕舉妄動。恰好昨日,大娘子吩咐奴婢找一本賬冊給少夫人送去,說少夫人想幫大娘子理理家事。奴婢便知道機會來了。”
“奴婢把那本賬冊帶回自己屋裡,關緊了門窗,把催產的香點燃,放在賬冊旁邊燻了一整夜。那香氣很濃,奴婢被燻得頭暈腦脹,一整夜都沒睡踏實,第二日起來頭也昏沉沉的。可奴婢不敢聲張,強撐著把賬冊裝好,送去了慎思院,親手交給了翠屏姑娘。”
彩環說到最後,整個人伏在地上嗚嗚地哭:“奴婢知道錯了……奴婢不該貪那五百兩銀子……更不該被他們拿家人的命威脅就做下這等事……可奴婢實在沒有辦法……方媽媽說若是奴婢不答應,不光奴婢的老子娘,連奴婢自己也會被髮落……奴婢怕……”
明蘭聽完彩環的供述,目光落在她那張涕淚橫流的臉上,又轉頭看向英國公夫人。
英國公夫人面色沉冷,攥著扶手的手指節發白,卻沒有立刻開口。
王若弗忽然顫著聲音問道:“彩環,那方媽媽……可曾提過周大夫的事?可曾讓你去聯絡過什麼人?”
彩環搖頭:“沒有。奴婢只跟方媽媽聯絡過,她只吩咐奴婢用催產香這一件事。別的,奴婢一概不知。周大夫的事……奴婢是方才在院中才聽說的。”
明蘭聽到這裡,忽然開口問了一句:“彩環,你可見過方媽媽臉上有沒有痣?”
彩環愣了一下,隨即道:“有。方媽媽是圓臉,嘴角偏左有一顆黑痣,有米粒大小,奴婢記得很清楚。”
所有人心裡都猜得差不多了。
周大夫口中那個“圓臉、嘴角有顆痣、穿石青比甲”的“劉媽媽”,就是王家老太太身邊的方媽媽。
她冒充劉媽媽去收買周大夫,讓周大夫隱瞞張桂芬胎位不正之事。
與此同時,她又透過彩環的老子娘傳話,把彩環召回王家,逼她在賬冊上燻催產香。
兩件事同時佈局,一環扣一環,等到張桂芬生產時胎位不正加上早產,必定難產。
太醫又被調走,無醫無藥,張桂芬一屍兩命。
王若弗聽完這一切,整個人像是被人抽去了骨頭,癱在椅子裡,臉色慘白如紙。
她張了張嘴,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擠出一句話來,聲音帶著不可置信和徹骨的痛心:“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她的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
“我就說母親好端端的,為什麼向我推薦仁善堂的周大夫,說他擅長婦人安胎之事,讓我去請他為桂芬診脈。”
“原來從那時起……她便有了害桂芬的心思。她把周大夫送到我身邊,就是想讓周大夫隱瞞桂芬胎位不正之事,為今日的局做準備。”
“這一切都解釋得通了。母親心疼大姐姐,恨桂芬把大姐姐送進大獄,所以就要害桂芬一屍兩命……可她偏偏狠毒,還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我身上。”
“她算準了我是桂芬的親婆母,算準了就算查出來是我害了桂芬,盛家也不會把我怎麼樣,最多關起門來處置。她算透了一切……連我這個親生女兒都被她算進去了……”
王若弗說到最後,聲音己經碎得不成樣子,伏在如蘭肩上失聲痛哭:
“我也是她的女兒啊!她為了替大姐姐報仇,就要把我推出去當替罪羊……她怎麼忍心……桂芬肚子裡懷的是我的親孫子,也是她的重外孫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