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午後,王家老宅裡一片兵荒馬亂。
王老太太被兩個內侍從宮裡架回來時,人己經軟成了一灘泥。
她渾身抖得厲害,嘴唇青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剛被扶回王家便一頭栽倒在榻上,緊接著便發起了高燒。
丫鬟們手忙腳亂地請大夫、熬藥、換冷帕子,屋子裡亂成一團。
可亂的不止是王老太太的病,還有王家的賬。
宮裡來的內侍就站在前廳等著,從頭到尾面無表情,只說了一句話:
“陛下口諭,王老太太褫奪誥命,終身幽禁別院,待她病體稍愈,即刻移居。另,罰銀五萬兩,限三日之內繳清,否則王家老宅充公。”
王衍跪在地上聽完這道口諭,後背的冷汗溼透了裡衣。
他送走內侍之後,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扶著廊柱才沒栽下去。
三日……五萬兩……
王家的家底早就被這些年坐吃山空耗得差不多了,哪裡還能在三天之內拿出五萬兩現銀?
可他不敢違抗聖旨。
他回到屋裡,把管事的叫來,咬著牙吩咐下去:“清點家中所有田產、鋪面、莊子,能賣的都賣,能當的都當。三日之內,必須湊齊五萬兩。”
管事的面露難色:“主君,咱們家如今能動的現銀加起來也不過幾千兩。田產鋪面雖是有些,可急賣的話,價錢至少要折去一半,怕是湊不夠啊。”
王衍攥著拳頭,沉默了半晌,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那就低價賣。不管多少,賣出去再說。府裡用不上的丫鬟婆子,也讓人牙子來領走。以後王家用不了這麼多人了。”
管事的心頭一顫,低頭應了聲是,轉身出去了。
午後,王府的大門便開了。
人牙子被叫了進來,一車一車地往外拉人。
那些在王家服侍了十幾年的老人,被像貨物一樣挑了又挑,挑剩下的便被領走。
院子裡哭聲一片,亂得不成樣子。
此時,王衍的大娘子柳氏正站在王老太太的房門口,正叉著腰朝裡頭罵。
“母親!你看看你自己乾的好事!當初大姐姐要害張桂芬被關進大獄,我就勸過你不要再管了,可你偏不聽!”
“你罵我說我不懂事,說我胳膊肘往外拐!你非要替大姐姐報仇,非要去害那張桂芬。現在可好,你自己的誥命沒了,公公的牌位被從太廟裡移出來了!我官人連降兩級,要被髮配到那荒山野嶺去做官!你鬧成這個樣子,你滿意了?”
柳氏越說越氣,聲音也越高。
她是柳御史的嫡女,嫁給王衍這些年,原以為日子能風光無限。
可先是大姑子被關進大獄,如今婆母又鬧出這等醜事,她覺得自己在妯娌和親朋面前再也抬不起頭了。
她指著房門口,接著罵道:“我嫁進王家這些年,起早貪黑伺候公婆,沒日沒夜操持家務,哪個不說我賢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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