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太太半靠在榻上,燒得滿臉通紅,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站在面前的王若弗。
她再次抓起手邊的茶盞砸過去,碎在王若弗腳邊,又嘶啞著嗓子罵道:
“你還有臉來!你養的好兒子!今日在朝堂上,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告自己的外祖母!”
“幫著張桂芬那個賤人,奪了我的誥命,把你哥哥降了職,把你父親的牌位從太廟裡移了出來!他不配做王家的外孫!”
“這張桂芬就是個禍害,當初非要把你大姐姐送進大獄,我逼著長柏休妻,長柏被她迷了心,說什麼也不答應。如今倒好了,讓他闖出這般禍事。你生的好兒子害慘了你的孃家呀!”
王若弗站在原地,沒有躲。
碎瓷片濺到她裙襬上,劃了一道口子,她沒有低頭去看,可眼眶卻一點一點地紅了。
她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極輕的話來:
“母親……從小到大,你心裡就只有大姐姐。”
王老太太愣了一下,隨即又抓起枕頭砸了過來:“你胡說什麼!你大姐姐是長女,我不疼她疼誰?”
王若弗被那枕頭砸在身上,沒有動,眼淚卻順著臉頰無聲地淌了下來。
她想起小時候的事,那些壓在心裡這些年的事,此刻像是開了閘的洪水,怎麼都堵不住了。
她記得自己小時候沒幾歲,母親把她送到叔叔嬸嬸家去住,說家中事務繁忙照顧不過來。
可大姐姐卻一首留在母親身邊,日日錦衣玉食,讀書彈琴,有專門的嬤嬤教導。
她在叔叔嬸嬸家住了好幾年,首到十歲那年才被接回王府。
回到家中時,她像個外人一樣站在院子裡,看著大姐姐穿著自己沒見過的衣裳、戴著自己沒見過的珠花,怯生生地不敢上前。
十歲回家後,母親待她也只是客客氣氣的,吃穿用度不缺,可從來沒有像對大姐姐那樣上心。
大姐姐想要什麼,母親費盡心思也要弄來;她想要什麼,母親總說“你姐姐先挑,剩下的再給你”。
議親時更是如此,康家和盛家同時求娶王家女兒,母親二話不說就把康家的親事給了大姐姐,讓她嫁了盛紘。
當時盛紘只是一個小小的新科進士,剛點了七品知縣。
雖說父親是探花郎,可早己去世,母親是勇毅侯府的獨女,可終究不是盛紘的親孃,家中根基哪有康家那樣的世家大族能比。
可她能說什麼呢?
她從來都是那個被排在後面的女兒。
大姐姐挑剩下的,才是她的。
王若弗站在原地,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卻咬著嘴唇沒有哭出聲來。
華蘭站在她身後,看見母親這副模樣,心疼得攥緊了拳頭,上前一步擋在王若弗面前,朝王老太太行了一禮:
“外祖母,我母親是你的親生女兒,小時候你把她送到叔叔嬸嬸家五年不聞不問。議親時又把康家的親事給了姨母,讓母親嫁給了我父親。這些事母親從來沒抱怨過一句,可您心裡清楚,您虧欠了她多少。”
王老太太被華蘭這番話堵得臉色鐵青,指著她道:“你……你一個外孫女,也敢教訓你外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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