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踉蹌著退了兩步，被翠竹一把扶住。
翠竹也看得出自家主子的臉色不對，低聲問：“大娘子……要不要奴婢去把餘大娘子攔下來？”
墨蘭搖了搖頭，嘴唇發白：“攔不住了……她都己經到二門了，我若這會兒去攔，反倒顯得我心虛。”
她攥著翠竹的手腕，指甲掐進翠竹的肉裡卻渾然不覺，緩了緩又道：“你快去，跟著小鄒氏去門口，找個機會混進她們說話的地方，聽聽她們到底說了什麼，務必一字不漏地給我記下來。”
翠竹應了一聲，連忙追了出去。
墨蘭獨自站在院中，腳邊是碎了一地的茶盞瓷片。
她深吸了幾口氣，逼著自己穩住心神。
餘嫣紅今日來沈府找小鄒氏，未必是為了她——也許只是湊巧，也許真的只是女眷間的走動。
她不能自己嚇自己。
可心裡的慌亂，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此時小鄒氏院中，餘嫣紅己經落了座。
她今日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褙子，梳著整齊的圓髻，面上含笑，看著小鄒氏紅腫著臉走進來時，微微愣了一下：“妹妹這是怎麼了？臉怎麼腫了？”
小鄒氏一屁股坐在她對面，眼眶一紅，語氣裡帶著十足的委屈：“還不是我們那位大娘子！她身子落了胎，心情不好，便拿我撒氣，方才竟當著下人的面扇了我一巴掌，還非要我跪在院子裡。要不是姐姐你來了，我怕是要被她磋磨死。”
餘嫣紅聽了這話，伸手握住小鄒氏的手，嘆了口氣：“妹妹在她手底下當妾室，可真是受苦了。”
她嘴上安慰著，心裡卻在飛快地轉著。
她今日來沈府，本就是想借小鄒氏的手打墨蘭的臉——墨蘭不是日日在外頭擺大娘子的譜嗎？她偏要讓汴京城的人都知道，她餘嫣紅卻和沈國舅的寵妾鄒小娘交好。
在她餘嫣紅眼中，盛墨蘭這個大娘子不過是個擺設。
可坐了一會兒，她從小鄒氏嘴裡聽到了一些話，讓她心裡起了疑。
小鄒氏訴了一通苦，忽然恨很的說：“她從前不過是個被家族拋棄扔在莊子裡等死的庶女，走了狗屎運攀上了我家將軍，才當了這大娘子。”
“姐姐你不知道，她剛進府那會兒，連中饋怎麼把持都不懂，全是我一手帶起來的。如今翅膀硬了，翻臉不認人了。”
餘嫣紅眉頭微微一挑：“被家族拋棄？她不是盛家嬌養出來的姑娘麼？我從前在幾場宴席上見過她，穿戴比尋常人家嫡女還體面，怎麼會被拋棄？”
小鄒氏撇了撇嘴：“這我就不清楚了，只聽我家將軍說過一嘴，說大娘子曾經朝他哭訴，說自己身子弱，家裡覺得她沒了利用價值就把她扔出去了。不過她那張嘴向來沒幾句實話，誰知道是真的假的。”
餘嫣紅面上沒有表露什麼，心裡卻像是有根弦被撥了一下，嗡嗡地響著。
她太瞭解盛墨蘭了。
未出嫁前她在宴席上見過墨蘭好幾次，那女人從頭到腳都寫著“我受寵”三個字，穿著最好的料子，戴著最時興的首飾，日常穿戴比嫡出的盛如蘭還要體面。
這樣一個被捧在手心裡的庶女，怎麼可能突然被家族拋棄扔到莊子裡？
這裡面一定有問題。
餘嫣紅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己經有了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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