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秦氏從開封府回來後,在屋裡坐了一整夜沒有閤眼。
天亮的時候她站起身,叫了丫鬟進來替她梳洗更衣,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臉上薄薄地撲了一層粉,瞧著倒有幾分憔悴模樣。
她讓人去請顧家幾位族老過府,只說“有事相商”。
如今顧家出了向媽媽下毒這麼大的事,開封府都鬧了一回,族老們自然也聽說了。
聽到太夫人請他們過去,心裡雖然犯嘀咕,但也不好推辭,便先後到了顧家老宅。
小秦氏在正廳裡等著。
幾位族老進來時看見她這副模樣,互相看了一眼,心裡都有了些猜測。
小秦氏見他們到了,把茶盞放下站起身來迎了兩步:“叔伯們來了,快請坐。是我叨擾了,本該親自去府上拜見,可我這幾日實在是……”
她說到這裡頓住了,垂下眼沒有往下說,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族老們落座後,小秦氏才重新坐下來。
她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再開口時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
“叔伯們想必也聽說了,我身邊的向媽媽給燁哥兒下毒的事,開封府己經結案了。向媽媽被處死了,可我心裡這道坎……過不去。”
她說著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向媽媽跟了我幾十年,我待她如親姐妹一般,萬沒想到她竟揹著我做下這等惡事。”
“我知道如今外頭都在傳,說是我指使的,說我想害了燁哥兒好讓廷煒襲爵。”
“可幾位叔伯想想,我是燁哥兒的繼母,他是看著他長大的。他要什麼我給什麼,我捧在手心裡養了他這些年,若是真想害他,何必等到如今?”
“我自己的親生兒子廷煒,我對他都沒有對燁哥兒那般上心。燁哥兒想做什麼我從不攔著,滿汴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待燁哥兒比待親生兒子還好。我若真是要捧殺他,那滿汴京城的人豈不是都瞎了眼?”
她越說聲音越低,眼圈泛紅,像是當真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拿帕子捂著臉,肩膀輕輕抖了兩下:“我知道老侯爺死了,廷煒不如燁哥兒有出息,沒人替我撐腰,外頭的人便覺得我好欺負了。”
“可我一個深宅婦人,連大門都不常出,如何能指使一個跟了我幾十年的老媽媽去做這等歹毒之事?我若真有那等心計,何苦等到今日?在燁哥兒年幼無知、尚無聲勢之時動手,豈不是更加省事?”
“我今日請三位叔伯來,不為別的,就是想請你們替我說句公道話。我雖然是個繼母,可我對燁哥兒的心,天地可鑑。外頭那些傳言,實在是往我身上潑髒水啊。”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放得很輕很慢,聽起來像是當真在傾訴委屈,每一句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幾位族老面面相覷,都知道她話裡有話。
可也不好說什麼,只能敷衍著安慰了幾句,說外頭人亂傳話罷了,太夫人不必放在心上,便起身告辭了。
等族老們走後,小秦氏臉上那副哀傷的神色瞬間收了回去,起身回了自己屋裡。
她叫來心腹丫鬟,低聲問了一句:“莊子上那個人,最近如何?”
丫鬟低聲道:“回太夫人,那邊安安靜靜的,沒有異動。只是前幾日有個面生的小販在莊子附近轉了兩圈,看著不像本地人,盯了兩日就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