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蘭那句話說完,兩人都沉默了好一會兒。
張桂芬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終於開口:“你是說……她是假死脫身?”
明蘭點了點頭:“桂芬姐姐,你想想,她被困在牢裡那麼久,誰還會費那麼大功夫進牢裡殺她?可若不是被人殺的,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有人救她出去。”
張桂芬抬眸:“可誰會替她鋪這條路?王老太太被幽禁在王府裡出不來,王衍被貶到了偏遠地方,王家在朝中的人脈雖然還在,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把一個重犯從牢裡偷換出來?”
明蘭道:“我猜是王家舅父,他雖然被貶了,可他走之前特意去拜見了王老太師的那幾位門生,求他們照看康姨母。那幾位門生既然能打點獄卒、讓她在牢裡不受罪,自然也能打點獄卒、讓她在牢裡‘死’一回。”
“只要做得足夠隱蔽,上面的人只當是病逝,沒人會深查一個己經被關了近一年的犯人。”
張桂芬沉默了一會兒:“你說得對。王衍雖然不在汴京了,可他走之前把該鋪的路都鋪好了。”
她頓了頓,“那失蹤的獄卒想必就是助她假死脫身的關鍵人物,看來我們只有找到獄卒,才能得知事情真相。”
明蘭後背微微發涼:“桂芬姐姐,她若是真的逃出去了,她不會善罷甘休的。她恨你,恨盛家所有人。”
張桂芬緩緩點頭:“我知道。所以我要查清楚,她到底是真的死了,還是換了一條命活下去了。”
張桂芬讓張福趕緊去調查。
過了兩日,明蘭又回了慎思院,正和張桂芬說話。
恰好此時,張福也回來了。
他站在慎思院的廊下,面色有些凝重,低聲道:“姑娘,小的去查了康家姨母死前一日牢中探監的記錄,那一日確實有人去探視過她,登記的是一名自稱姓周的婦人,說是王家遠房親戚。”
“可小的順著這條線往下查,發現王家並沒有這樣一門遠房親戚。那周姓婦人的名字和住址都是假的。”
“至於她去世那日消失的那名獄卒,牢頭說他告了病假回了老家,可小的讓人去他老家尋訪,那人根本沒有回去,也沒有再出現在獄中。”
張福說完那番話後,張桂芬端著茶盞沉默了許久。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問了一句:“她死後,王家那邊可有人來領她的屍身?”
張福搖頭:“說來也怪,康家姨母去世的訊息傳出去之後,王家確實派了人來。不過來的不是王家家眷,只是王家老宅一個管事的婆子。”
“那婆子說,王若與做出那等醜事,又下了大獄,康家那邊早就給她寫了休書。王家也說,她既然做出這等辱沒門楣的事,便再也不是王家的女兒。所以沒有人管王若與的後事,讓牢裡自行處置。”
張福頓了頓,“牢裡的人見她沒人認領,便連夜把她抬去了城外的亂墳崗草草埋了。”
張桂芬勾起唇角:“康家給她寫休書,可以理解。康姨母做了那麼多醜事,康家早就恨不得跟她撇清關係。可王家?”
“當初王若與被關進大獄的時候,王老太太還能不顧一切想要替她翻案,甚至不惜買通周大夫來害我。她就算被幽禁在王府裡出不來,也絕不會任由她的長女死後連口棺材都沒有。”
明蘭點點頭:“她一定會在王府裡鬧,會想方設法讓人把她大女兒的屍身接回去,哪怕是葬進王家祖墳的後山,她也會拼了命去爭取。可王家只是派了一個管事婆子來說了幾句話,就把王若與丟在了牢裡不管了。這實在太反常了。”
張桂芬的聲音低了下來:“所以只有一個可能——他們根本不需要收斂王若與的屍身,因為她根本就沒有死。”
明蘭後背微微發涼:“可若真是這樣,她被幽禁在王府裡,卻還能在暗中安排這些,說明王家在朝中的人脈網還十分龐大。”
張桂芬點了點頭:“所以這件事比我們想的要深。王家的人脈還在,只是藏得更深了。他們能替王若與安排假死,也能替她安排好往後的一切。”
她頓了頓,“她如今一定藏在一個安全的地方,等著合適的時機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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