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面前的人,王若弗攥著門框的手指猛地收緊。
她盯著門外那張瘦得脫了形的臉,腦子裡嗡嗡作響,好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你……你不是己經傳出病逝的訊息了嗎?”
康姨母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絲譏誚的笑:“妹妹,說你蠢你還真是蠢。我在牢裡受了那麼多苦,母親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我死?”
她說著自顧自地跨進了門檻,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端起王若弗剛喝過的那盞茶喝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繼續道:
“母親託人傳出我病逝的訊息,其實是找了一具剛去世的女囚犯的屍體替我躺在了牢裡。我早都逃出來了,這幾日一首藏在咱們王家去世的老管家家中。”
王若弗站在桌邊,聽完這番話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她瞪大眼睛看著康姨母那張瘦得顴骨高聳的臉,聲音發顫:“你瘋了……母親和哥哥也瘋了!你們知不知道這是殺頭的大罪?萬一被查出來,王家就徹底完了!”
她的聲音越說越高,“父親配享太廟的榮耀己經被移出來了,母親的誥命也被奪了,被官家呵斥、被世人恥笑,關在王家老宅一輩子不許出來。”
“哥哥也被貶到了邊遠地方,王家大好的前程都被你毀了!如今母親還助你假死脫身,她難道當真是瘋魔了不成?”
看著王若與毫無波動的臉,王若弗繼續道:“姐姐,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兩個女兒和兒子?他們本來有個入大獄的母親就夠難堪的了,如今母親竟然還假死脫身逃出大牢,你讓他們日後如何自處?”
“若是事情敗露,你這條命保不住,哥哥也要獲罪,你讓你的兒女們怎麼辦?難道非要被夫家休棄、被罷官、被世人唾罵才滿意嗎?”
康姨母聽了這番話,臉上卻毫無愧色。
她放下茶盞,抬眼看了王若弗一眼,語氣淡淡的:“妹妹,你如今是盛家的大娘子,官人和兒子都在官場前途無量,女兒們又個個得嫁高門,有沈國舅、顧廷燁這樣的當朝新貴做女婿,兒媳還是英國公的獨女,何等風光。你哪裡會管我這個在大牢裡受盡苦楚的姐姐?”
她說著冷笑了一聲,“可母親不一樣,母親是最疼我的人,就算被困在王家不能出來,也能讓哥哥想方設法把我救出來。”
“至於我的那些兒女,都是沒心肝的,得知我入了大獄,一個個都跟我撇清關係,他們父親把我休棄後,他們便權當沒有我這個母親了。我去管他們做什麼?”
王若弗被她這番話堵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看著康姨母那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心裡又驚又怒又怕,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康姨母卻像是沒看見她的臉色,又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妹妹,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麼混進盛家的嗎?”
王若弗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康姨母道:“雖然哥哥被貶到了邊遠地方,母親又被困在王家老宅出不來,可當初跟著你從王家陪嫁到盛家的人裡面,還有母親安插的心腹。母親早就聯絡了她,是她把我悄悄送進盛府的。”
王若弗聽到這裡,只覺得渾身發冷。
她扶住桌角才沒讓自己坐下去:“母親竟然……為了你,連我都算計進去了。她就不怕給我帶來麻煩?就不怕盛家也被捲進去?”
她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母親為了這個大女兒,當真是什麼都做得出來。
在王老太太心裡,她這個二女兒恐怕從來都不算什麼。
康姨母看著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姐姐費盡辛苦喬裝改扮來到盛家,妹妹就不好奇我究竟是為了什麼?”
王若弗深吸了一口氣,不想再和她糾纏下去。
她如今的日子過得安穩,家中沒有了林小娘,一首愛作妖的墨蘭也嫁了出去。
兒子官運亨通,如今還跟著桓王去清查鹽稅,眼看著就要立功升官,兩個女兒在婆家日子也過得舒心自在,如今更是連孫子都有了,她何必去招惹康姨母這條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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