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柏！你要眼睜睜看著他們把你姨母帶走？你還有沒有良心！你小時候你姨母抱過你，你週歲時她親手給你做過虎頭鞋，你都忘了嗎？你如今做了官，長了本事，就這樣對待自己的親姨母？”
盛長柏沒有迴避她的目光，也沒有被這番話動搖。
他看著王老太太，語氣依舊恭敬，卻字字清晰：“外祖母，姨母抱過我，我記著。姨母給我做過鞋，我也記著。可姨母在扇子裡浸了麝香，要害桂芬腹中的孩子。”
“桂芬是我的妻子，她腹中是我的骨肉。太醫說若是再晚發現幾日，孩子就保不住了。”
“外祖母，您心疼您的女兒，可桂芬懷的也是我的孩子。您讓我眼睜睜看著有人害我的孩子而置若罔聞，這個公道，我必須給桂芬。”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今日之事，證據確鑿，開封府自有公斷。外祖母年事已高，還是先回府歇息吧。”
說完他側過頭，對旁邊的婆子吩咐道，“送外祖母回府。”
幾個婆子上前，半扶半攙地將王老太太往院門外引。
王老太太掙扎著回過頭來，柺杖在地上敲得咚咚作響，聲音淒厲而絕望：
“長柏！你今日這般對待你姨母，來日你一定會後悔的！你娶了個好媳婦，連自己的親外祖母都不要了！”
盛長柏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過頭去，不看她。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面上沒有絲毫動搖。
旁人或許以為他心硬，可站在他身後的張桂芬卻看見了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攥緊了。
她知道他心裡不是不難過，只是他更知道什麼是對的。
王老太太被送出了慎思院，她蒼老的哭喊聲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迴廊盡頭。
康姨母癱在地上，眼睜睜看著自己母親被婆子們架走，終於徹底崩潰了。
她不再掙扎，也不再哭喊，只是渾身抖得厲害，嘴裡不停地喃喃著：“完了......全完了......”
捕頭一揮手，兩個衙役架起康姨母便往外走。
她腳上的繡鞋在掙扎時早已蹬掉了一隻，光著一隻腳被拖過門檻，散落在地上的金簪也沒人去撿。
那些跟著康姨母一道來的夫人們，此刻全都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牆縫裡去。
袁大娘子更是嚇得面無人色，她方才還幸災樂禍地湊到張桂芬跟前說那些風涼話，如今看著康姨母被衙役拖走的慘狀，兩條腿都在發軟。
她生怕張桂芬想起自己方才說了什麼，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她縮在人群最後面，拿帕子擦著額上不斷冒出的冷汗，心裡把自己罵了千百遍，怎麼就鬼迷了心竅跟著康姨母來看這場熱鬧？
熱鬧沒看成，反倒把自己嚇得半死。
張大娘子走到張桂芬床邊，替她攏了攏散落的鬢髮，低聲道：“芬兒，沒事了。”
張桂芬看著康姨母被拖走的方向，心中沒有半分不忍。
上一世她差點害了盛老太太，又在明蘭生產之日拿刀闖入內室要刺死剛剛分娩的明蘭。
這一世她還想害自己腹中的孩子，自己絕不會給她任何翻身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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