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弗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又慢悠悠地放下，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才抬起頭來：
“郡主今日登門，倒是稀客。不過郡主來的不巧了——我們家明蘭，己經許了人家了。”
平寧郡主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眉梢挑起，滿臉不信，輕笑了一聲：
“許了人家？許給何人了？大娘子莫不是在說笑？我倒是好奇，京城裡誰家公子會來嚮明蘭提親。”
她放下茶盞，語氣裡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譏諷：
“大娘子，不是我說你，旁人難道不在意明蘭名聲有損嗎？”
“明蘭雖說是被先皇封為慧明縣主，可這救駕之功卻是怎麼來的，我們都很清楚，這是明蘭用自己的清譽換來的。”
“那日兗王叛軍滿城搜殺，明蘭一個姑娘家在叛軍箭雨裡跑了個來回，誰知道那中間有沒有什麼不清不楚的事。”
“若是她當時被賊人擄了去，或是被傷了碰了，那名聲還要不要了？尋常人家娶媳婦，最看重的便是姑娘家的清譽。難道嚮明蘭提親的那戶人家，當真不在意這些嗎？”
王若弗聽著這話，心裡那股火氣蹭蹭往上竄，面上卻反而笑了出來。
她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得意：“向我家明蘭提親的正是平亂徵西的大功臣顧廷燁。”
“他不但不嫌棄他岳丈是個五品官，還說明蘭是實打實的救駕之功，是有大義的女子。不像有些人家，只盯著那些虛頭巴腦的名聲。”
平寧郡主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隨即又恢復如常，語氣裡依舊帶著幾分不信：
“顧廷燁？大娘子莫不是弄錯了？顧廷燁那可是從龍之功，是官家面前的大紅人，殿前司副都指揮使，賜宅邸澄園，滿京城多少高門顯貴都想把女兒嫁給他。他怎麼會看上一個五品官家的庶女？”
“明蘭便是封了縣主，那也是庶女出身。大娘子，我知道你疼女兒，可有些話不能亂說，傳出去是要鬧笑話的。”
張桂芬聽到這裡，放下茶盞，嘴角微微彎起。
她抬起頭看向平寧郡主：“郡主大約是這些時日忙著替小公爺溫書備考，京中的訊息聽得少了些。”
“顧將軍前幾日親自登門，帶了滿院子的聘禮，其中有官傢俬庫裡勻出來的幾幅古畫，還有一對活雁。”
“他當著我祖母、父親、母親的面親口求娶明蘭，說傾慕明蘭己久，說婚後帶她出去另府別住，絕不讓她受內宅規矩束縛。”
“這樁婚事，我父親和祖母都己經點了頭，只等著顧家長輩登門交換庚帖便要定下成親日期了。”
平寧郡主的臉色終於變了。
張桂芬不緊不慢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繼續說道：
“郡主方才說明蘭的救駕之功會影響名聲，我倒想問問郡主，若不是明蘭冒著叛軍的箭雨把血詔和兵符送到當今官家手中，那兗王在宮中大開殺戒，先皇和當今官家會如何？這朝堂又會如何？”
“明蘭送詔書是有大義於朝廷，滿京城多少人家都誇她忠勇可嘉。不說嫁給顧廷燁，便是嫁給王爺當正妃也是當得的。”
她放下茶盞，目光首視平寧郡主，聲音又冷了幾分：
“偏偏有的人家，竟說先皇親封的縣主還配不上他家兒子，這種話說出去，這樣的人家是要被人恥笑的。先皇親口封的縣主，她說不配做正妻，那豈不是在打先皇的臉？”
平寧郡主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手指緊緊攥著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