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桂芬提著劍穿過澄園的抄手遊廊,腳步又快又穩。
她身後跟著翠屏和兩個手腳利落的婆子,一路穿過月洞門時,廊下的丫鬟們見張大娘子這副陣仗,都嚇得退到兩旁不敢出聲。
張桂芬沒有看她們,徑首朝大門走去。
大門外小秦氏的哭喊聲一陣高過一陣,隔著兩重門都聽得清清楚楚。
“盛明蘭!你給我出來!二郎平日裡對你多好,如今他人都沒了,你連他最後一程都不想送!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天底下哪有你這樣狠心的媳婦!”
小秦氏的聲音又尖又高,像是生怕巷子裡的人聽不見似的,哭腔裡還故意拖長了尾音,一聲聲地往澄園裡頭灌。
張桂芬在門內站定,隔著門縫往外看了一眼。
小秦氏穿著一身素白的喪服,頭上簪著白花,手裡攥著一方帕子捂著臉,哭得撕心裂肺。
她身後跟著西房五房幾個婦人,也都穿著素衣,一個個神色惶恐,像是被硬拉來湊場面的。
巷子口己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交頭接耳地議論著什麼。
張桂芬攥著劍柄的手指收緊了幾分,她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開門。”
張福上前把門拉開了。
兩扇朱漆大門緩緩開啟,張桂芬邁步跨出門檻,站在澄園門口的石階上,手裡那柄長劍泛著冷光。
小秦氏正扯著嗓子哭喊,忽然看見門開了,還以為是明蘭出來了,正要撲上去,待看清門裡站著的是張桂芬時,她愣了一下。
可那愣怔轉瞬就被掩飾過去了,小秦氏很快又換上了一副悲慼的表情,帕子一揚指著張桂芬道:
“張氏?你怎麼在這裡?盛明蘭呢?她官人都死了,她還躲在屋裡不出來?”
張桂芬沒有答她的話,只是站在石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小秦氏和她身後那群素衣婦人,目光從那身喪服上掃過,最後落在小秦氏那張哭哭啼啼的臉上。
她冷冽的聲音傳來:“秦太夫人,你穿這一身站在澄園門口哭喪,是咒誰呢?”
小秦氏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捏著帕子的手攥緊了,聲音又拔高了幾分,像是要蓋過張桂芬的話:
“我咒誰?我是在替我家二郎傷心!他出事的訊息都傳遍了,我作為他的繼母,難道連替他哭一場都不行嗎?你堵在門口不讓我進去,還攔著盛明蘭不讓她盡孝,你這是安的什麼心?”
張桂芬冷笑了一聲,往前邁了一步,劍尖朝下拄在青磚地上,聲音沉了下來:
“秦太夫人,你口口聲聲說顧侯爺出事了,那我問你,你親眼看見他的屍首了?還是桓王給你送了訃告?官家給你下了旨意讓你治喪?”
小秦氏被問得張了張嘴,可片刻便又梗著脖子道:“訊息是從桓王那邊傳回來的,還能有假?我讓人去打聽了好幾回,都說二郎傷勢太重沒救過來!”
“張大娘子,我知道你跟我兒媳婦明蘭要好,可你不能拿人命關天的事瞞著她啊!”
張桂芬沒有接她的話,只是轉頭看向張福:“桓王那邊可曾有訃告送到顧家?”
張福朗聲道:“回姑娘,沒有。桓王那邊傳回來的只有顧侯爺受傷的訊息,從未說過顧侯爺去世。”
張桂芬點了點頭,重新看向小秦氏,聲音不緊不慢:“秦太夫人,你也聽見了。桓王親自守在我妹夫身邊,官家也派了御醫過去,若是人真的不在了,桓王難道不派人回京報喪?”
“你急急忙忙地換上喪服、掛上白燈籠、讓滿府上下都披麻戴孝,連官家和桓王那邊都還沒說話,你倒先做上了主。你這副陣仗,傳出去旁人只會說——你這個做繼母的,巴不得繼子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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