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從興推開墨蘭房門的時候，臉色還是鐵青的，額角的青筋都沒消下去。
墨蘭放下手裡的花剪，趕緊起身迎上去，替他解了外袍掛好，又倒了一盞溫茶遞到他手裡，輕聲問了一句：“沈郎這是怎麼了？氣成這樣。”
沈從興接過茶灌了一口，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來，把手裡的茶盞重重擱在桌上，恨聲道：
“還不是鄒家那個不知好歹的東西！她兩個哥哥犯下人命官司，開封府判了流刑，這己經是皇后娘娘在官家面前求過情的結果了。要不然按律先打西十板子再流放，兩條腿都能打折了！”
“她倒好，不說感謝皇后娘娘，還跑到我面前又哭又鬧，還要我替她兩個哥哥打點，讓他們不戴鐐銬、坐馬車、還有美妾伺候，她以為流放是去遊山玩水嗎！”
他說著又氣上頭來，一掌拍在桌上：“她那張嘴翻來覆去就是‘我姐姐是為了救皇后娘娘而死的’，我自然知道她姐姐對沈家的恩情，可沈家還的還少嗎？”
“她兩個哥哥放印子錢逼死人命，我替他們周旋了多少回？她姐姐的恩情再大，也不能讓她兩個哥哥為非作歹一輩子吧！如今只是流放，只要他們在路上安分守己，熬過三年便能回來，也不用做苦役，只是日子清苦些罷了。可她倒好，非要當著全府上下的面，大罵沈家忘恩負義！”
墨蘭在他旁邊坐下來，伸手輕輕撫了撫他的後背，聲音輕柔：“沈郎消消氣，為這種事情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沈從興還在氣頭上，把方才小鄒氏在書房裡說的那些難聽話倒了出來：“當初是沈家欠了她姐姐的恩情，可這些年她兩個哥哥做的那些混賬事，樁樁件件都是我替他們擦屁股！若不是她姐姐那層關係在，我早就把他們攆出去了！她倒好，得寸進尺，如今還想讓我替她兩個哥哥打點流放的事！”
墨蘭聽著，手裡的動作沒有停，一下一下地撫著他的背，等他罵完了才開口，聲音溫溫柔柔的：
“沈郎說的是。鄒家的恩情，沈家該還的都還了。她兩個哥哥若是爭氣倒也罷了，可他們屢次犯事，每次都是官人替他們兜著，如今兜不住了，總不能把官人自己也搭進去。”
她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鄒妹妹年紀小不懂事，心是好的，可就是太急了些。她心裡擔心哥哥，說話自然沒輕重，沈郎別跟她一般見識。”
沈從興聽她這番話，心裡的火氣消了些，把墨蘭的手握住放在心口：“她若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墨蘭笑了笑：“我不過是想讓沈郎順心些罷了。”
她說著起身又替他添了盞熱茶，遞到他手裡溫聲道，“沈郎今日也累了，不如在我這兒歇一歇，別再去想那些煩心事了。”
沈從興握著那盞茶，看著墨蘭溫柔的眉眼，心裡的火氣一點點散了下去。
他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還是你懂我。那個鄒小娘，我但凡跟她多說一句話就能被氣死。”
墨蘭笑了笑沒有接話，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他身邊，替他揉著太陽穴，力道不輕不重，帶著恰到好處的耐心。
沈從興閉著眼靠在椅背上，呼吸漸漸平緩了。
過了許久，他睜開眼，握住墨蘭的手：“墨兒，你也不容易。我前幾日讓人把城東那三間鋪子的地契拿過來了，放在我書房裡，明日讓人給你送過來，你留著傍身。”
墨蘭面上一副驚訝又感動的模樣，微微低下頭：“沈郎，這怎麼使得……”
沈從興擺了擺手：“使得。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大娘子，這些鋪子給你是應當的。”
墨蘭沒有再推辭，低聲道了謝，面上帶著溫順的笑，揉太陽穴的手愈發賣力。
沈從興又坐了一會兒，喝了半盞茶，終於神色徹底鬆了下來，起身道：“我去書房再坐一會，晚膳的時候再來陪你。”
墨蘭送他到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穿過月洞門，才轉身回了屋。
翠竹跟在她身後，關上門後壓低聲音道：“大娘子，將軍這回是真生氣了。”
墨蘭走到梳妝檯前坐下，對著銅鏡理了理鬢髮：“生氣才好。他越生氣，就越覺得我這裡清淨。”
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志在必得的笑容，“小鄒氏越鬧騰，她就越留不住將軍的心。我只需要安安靜靜地坐著，將軍自己就會把心偏到我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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