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長柏翻身下馬,幾步走到張桂芬面前站定。
他沒有開口,而是先把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目光沉穩剋制,像往常一樣端方自持。
他看了她幾息,確認她站在這裡好好的,才微微鬆了口氣,伸手把她手裡的劍接過去,握在自己手裡,又握住了她的手。
張桂芬的手冰涼,指尖還在微微發抖,手心裡全是冷汗。
盛長柏的手是暖的,乾燥而穩當,把她的手包在掌心裡,用力握了握。
“你怎麼來了?”張桂芬先開了口,聲音有些啞,“盛家那邊呢?安哥兒呢?”
“家裡沒事,父親母親守著呢,長楓如今也能頂事了,我把護衛都留在了盛家。”
盛長柏看著她,聲音壓得很低,“你和祖母在澄園守著六妹妹,父親母親放心不下祖母,而我也放心不下你,本想著把盛家的事安排好,便來澄園找你。”
“臨出門時,恰好碰到仲懷身邊的石頭,說他家侯爺是假死,今夜嘉成縣主和太后發動宮變,仲懷己經去宮中支援了。”
“他把石頭留給我,護著我來了澄園,快到澄園時便看到仲懷帶著一隊人馬也快馬加鞭朝澄園趕來。”
“碰面他才告訴我嘉成縣主謀反失敗,己被他一箭射死,宮裡有沈國舅和岳丈大人在善後,他便急匆匆趕來澄園護著六妹妹了。”
張桂芬卻越聽越害怕,忍不住大聲吼道:“你一個文官,跑來做什麼?這邊多危險你不知道?你手無縛雞之力,真打起來你怎麼辦?”
“盛家一家子人都指著你拿主意呢,你跑到這刀光劍影的地方來,萬一被哪裡飛來的刀劍傷著,你讓我怎麼辦?”
她越說聲音越高,攥著他的手指也收緊了,像是要把他推回去,又捨不得鬆手。
盛長柏沒有接話,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額角,那裡有一道暗紅色的痕跡,順著鬢角往下淌,己經半乾了。
他整個人忽然僵住了。
盛長柏緊緊盯著那塊血跡,猛地抬起頭盯著她的眼睛,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幾分,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你受傷了?”
張桂芬被他突然加重的語氣弄得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伸手把他貼在自己額頭上的手指拿下來,握在掌心裡:
“不是我的血,是方才打鬥的時候濺上去的。我沒受傷,你看。”
她說著把臉往他跟前湊了湊,讓他看清楚。
盛長柏盯著她額角看了好一會兒,又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連她袖口和裙襬都翻開來看了看,確認她身上沒有別的傷口,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才猛地落回了原處。
他一把把她拉進懷裡,抱得緊緊的。
張桂芬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悶悶的,帶著後怕和壓不住的怒意:
“我不是叮囑過你,不管遇到什麼事都先護好自己嗎?方才我來的時候遠遠看見你提著劍站在石階上,對面那麼多禁軍,你就一個人站在那兒。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險?你要是出了什麼事,我跟安哥兒怎麼辦?你讓我怎麼跟岳父岳母交代?”
他的話聽著像是在指責,可張桂芬聽得出來,他聲音裡壓著的那股子急和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