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和城，晴。這一年的最後一天，天氣出奇的好。雪己經停了三天，屋頂和路邊的雪開始化了，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像是有人在城市的每個角落都裝了一個細小而執著的水龍頭。陽光很亮，照在殘雪上白晃晃的，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風不大，但還是很冷，吹在臉上像刀片在輕輕地刮。
秦淵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樓下。行人穿著厚厚的棉衣匆匆走過，有人提著年貨，有人牽著孩子，臉上的表情裡有疲憊，也有藏不住的期待。他看了片刻，然後轉身去換衣服。今天是這一年的最後一天，秦澤說晚上一起吃飯，讓他早點過去。
他鎖好門，下了樓，沿著那條走了無數遍的街道，慢慢往秦澤家走去。路上遇到幾個熟人，彼此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路邊的花店門口擺著一排紅彤彤的銀柳，插在紅紙包裹的花瓶裡，像是從熱鬧裡剪下來的一個個小標籤。
秦淵到的時候，秦澤正在貼春聯。他搬了個小板凳，站在門口，舉著春聯比來比去，拿不準左右。
“哥，你來看看，哪邊是上聯？”
秦淵走過去看了一眼。“右邊。”
“你確定？”
“確定。”
秦澤把春聯貼上，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行，那就這樣。”他從凳子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哥，小寧在包餃子，你去看看小念，他在客廳裡玩。”
秦淵走進客廳。小秦念正趴在茶几上玩一輛紅色的玩具車，推著它來回跑，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正在駕駛一輛真正的賽車。看到秦淵進來，他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嘟嘟！”
“在玩車？”
“車！”小秦念把玩具車舉起來給他看，“我的！”
“誰給你買的？”
“爸爸！”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秦淵在他旁邊坐下來，看他繼續推著那輛小車在茶几上來回跑。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小秦唸的頭髮上——他的頭髮是淺褐色的，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像剛被風翻過的麥田。
“嘟嘟，你看！”小秦念推著車繞了一圈，又轉回秦淵面前。
“看到了。”
小秦念滿足地笑了，繼續推著他的小車在茶几上來回跑，玩具車的輪子碾過木質的桌面，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傍晚，餃子包好了，菜也上桌了。小寧端上來的第一盤是韭菜雞蛋餡的，第二盤是豬肉白菜的，熱氣騰騰的，白茫茫的蒸汽模糊了窗玻璃。秦澤給秦淵倒了酒，給自己倒了酒，給小寧倒了果汁，又給小秦念倒了一杯熱牛奶——他夠不著杯子，仰著脖子眼巴巴地等著。
秦澤端著酒杯站起來。“哥，這一年來，謝謝你。”
秦淵也站起來。“謝我什麼？”
“謝你在。”秦澤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穩，“你在這兒，我就覺得踏實。”
秦淵看著他，端起了酒杯。“幹。”
兩個人碰了一下杯，一飲而盡。窗外，遠處的天際線上有一朵煙花升了起來，在黃昏的暮色中綻放成金色，像是一顆突然亮起的星。
飯後，秦澤收拾碗筷，小寧哄小秦念睡覺去了。秦淵一個人在陽臺上站著，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地暗下來。城市上空有人開始放煙花——稀稀拉拉的，像有人在做準備，等著零點的那一刻一起點燃。
“哥。”秦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端著一杯熱茶走出來，遞給秦淵。“外面冷，你拿著暖暖手。”
秦淵接過茶杯，沒有喝，只是握著。茶的溫度透過杯壁傳到他的手心裡，像攥著一小團不會熄滅的火。“阿澤。”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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