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一日，和城，晴。三月的第一天，和城的春天終於來了。氣溫一下子升了上去，人們開始脫掉厚重的棉襖，換上了薄外套。行道樹的嫩芽變成了嫩葉，在風中輕輕搖擺。
秦淵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棵梧桐樹。一個星期前還只有零零星星的嫩芽，現在己經是滿樹的新葉了，像是有人在夜裡加班加點地給每根枝幹都添上了綠色。春天來得總是很快，快到讓人措手不及，又讓人心裡生出一種踏實的感覺。
“哥，你看這張照片。”秦澤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秦淵低頭看手機，是一張秦澤孩子的照片。小小的嬰兒被裹在淺藍色的襁褓裡，眼睛半睜半閉著，嘴角微微往上翹了一下——不是笑，但像在笑。
“他才多大就會笑了？”秦淵問。
“才二十多天。醫生說這個月份的孩子不會笑，但我覺得他就是在笑。”秦澤在電話那頭嘿嘿地樂，“哥，你什麼時候過來看看他？他又長大了。”
“明天。”
“那說定了。”
電話結束通話了。秦淵把手機放在窗臺上，繼續看著樓下那棵梧桐樹。新葉在陽光下綠得發亮。
第二天，秦淵去了秦澤家。秦澤開的門，臉上的笑容怎麼都止不住。“哥，你來了。”
秦淵換了鞋走進去。小寧正在沙發上給孩子餵奶，看到秦淵進來，點了點頭。“哥，您來了。”
“嗯。”秦淵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看著那個小小的嬰兒。比上次見到的時候大了一圈，皮膚也不皺了，臉上有了肉，像一個小麵糰。
“哥，你要不要抱抱他？”小寧問。
秦淵伸出手，接過那個小小的襁褓。嬰兒很輕，還是輕得幾乎沒有重量，但比第一次抱的時候多了一些存在感。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像春天的暖風裡混著青草的甜味。
“哥，他今天特別精神。”秦澤在旁邊說，“剛才一首在看天花板。”
秦淵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孩子果然睜著眼睛，正在看他。那雙眼睛是深褐色的，清澈得像兩粒剛被泉水洗過的黑曜石，瞳孔裡倒映著秦淵的臉。
“他看你呢。”小寧笑著說。
秦淵沒有說話。
“哥，”秦澤在旁邊說，“我們還沒給孩子起名字，要不你給他起一個吧？”
秦淵抬起頭。“我起？”
“嗯。你是我哥，你是他叔叔。你起最合適。”
秦淵沉默了一下，又低頭看著懷裡那個小小的嬰兒。他想了很久，久到秦澤和小寧都在等，久到孩子又閉上了眼睛，久到窗外的陽光從白亮變成了淡金，灑在毛毯上像一層薄薄的金粉。
“叫秦唸吧。”秦淵說，“念舊的念。”
秦澤愣了一下。“念舊？”
“嗯。記住自己從哪裡來，記住那些對自己好的人。”秦淵的聲音不大，“這一輩子，不管走多遠，不要忘了回家的路。”
秦澤的眼眶紅了，沒有哭，但嘴角翹了起來。“秦念。好名字。”
小寧在旁邊也笑了，在嘴裡重複了一遍“秦念、秦念”，然後把這兩個字含在舌尖上，像含著一顆糖，捨不得嚥下去。
秦淵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個己經睡著了的小嬰兒。他睡得很安穩，呼吸均勻，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像一個關於春天的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