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日,和城,晴。春節過後的第十五天,和城的冬天還在繼續,但風己經不那麼刺骨了。行道樹的枝幹上開始冒出星星點點的嫩芽,灰褐色的枝幹上多了些綠意,像是有人用極細的筆尖在上面點了一些淡綠色的墨點。
秦淵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棵梧桐樹,去年秋天它落光了葉子,他以為它死了。現在它又活了,嫩芽從枝頭鑽出來,嫩綠嫩綠的,一簇一簇的,在風中微微顫動。春天又要來了——這是他回到和城的第三個春天。時間過得真快,快到他還來不及細想就己經過去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秦澤發來的訊息。“哥,小寧今天又去醫院產檢了,醫生說一切正常。預產期是下個月十五號。”
秦淵看著那行字,回覆了一個字:“好。”
他放下手機,繼續看著樓下那棵梧桐樹。陽光照在那些嫩芽上,嫩芽像是半透明的,能看清裡面細小的脈絡。下個月,他就要當叔叔了。這個念頭讓他心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不是緊張,不是興奮,而是一種更安靜的東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心裡生了根。
二月二十日,和城,晴。秦淵去了一趟老張的麵館。老張正在門口坐著,穿著棉襖,縮著脖子,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看到秦淵過來,他眯著眼笑了。“小秦,今天吃啥?”
“老樣子。”
老張放下茶杯,起身進了廚房。面很快上來了,熱氣騰騰的。老張在對面坐下,繼續捧著那杯茶暖手。“小秦,你弟媳婦快生了吧?”
“下個月。”
“好啊,好啊。”老張喝了一口茶,“你要當叔叔了。”
“嗯。”
“你當叔叔了,以後更忙了。”
秦淵沒有說話,低下頭吃麵。老張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小秦,你變了。”
“哪裡變了?”
“以前你像一塊石頭,什麼都不在意。現在你有牽掛了——你弟弟,你弟媳婦,還有快出生的孩子。有牽掛的人,才算活著。”
秦淵放下筷子,看著老張。“老張,你也有牽掛嗎?”
“有。我兒子,我孫子。”老張笑了,“以前沒有他們的時候,我不怕死。現在有了,我怕了。不是怕死,是怕死了之後沒人照顧他們。”他站起來回了廚房。
秦淵低下頭繼續吃麵,把那碗麵吃得乾乾淨淨,連湯都喝了。然後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五十塊錢放在桌上,朝廚房的方向說了一句:“老張,錢放桌上了。”然後走出麵館,陽光很好,照在路面上明晃晃的。
二月二十五日,和城,多雲轉晴。秦淵接到秦澤的電話,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哥,小寧肚子疼,我送她去醫院了。”
秦淵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哪個醫院?”
“和城市醫院。哥,你過來吧。”
“馬上到。”
秦淵掛了電話,穿上外套就出了門。和城市醫院離得不遠,打車十分鐘就到了。他衝進產科樓層的時候,看到秦澤正在走廊裡來回踱步,手攥成了拳頭,指節發白。
“怎麼樣了?”
“剛進去。”秦澤的聲音有些發顫,“醫生說還要等一會兒。”
秦淵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秦澤也坐了下來。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走廊裡安靜得能聽到時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的,像是什麼東西在倒計時。秦澤的手指在膝蓋上不停地敲著,沒有節奏,像他此刻亂成一團的心跳。
“哥,我有點怕。”秦澤的聲音很低。
“怕什麼?”
”。事出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