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一日，和城，晴。六月的第一天，夏天的帷幕正式拉開了。和城的溫度一下子躥了上去，早上出門的時候還能感受到一絲涼意，到了中午太陽就像一盆燒紅的炭扣在頭頂上，路面被曬得發燙。行道樹的葉子從嫩綠變成了深綠，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知了在樹上叫得嘶聲裂肺，像是要把整個夏天的力氣都在這一天用完。
秦淵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棵梧桐樹。三個多月前它還只是一樹嫩芽，現在己經是滿樹深綠了。樹蔭濃得能遮住半邊路面，偶爾有風吹過，樹葉嘩啦啦地響，像是無數只綠色的手掌在鼓掌。
他今天要去秦澤家。小秦念己經快三個月了，長得比滿月時大了一圈，臉上有了肉，笑起來的時候會發出“咯咯”的聲音。秦淵每個週末都會過去看他，看著他一點一點地長大——從只會睡覺到會睜眼看人，從只會哭到會笑，從只會躺著到會努力地想要翻身。
秦淵鎖好門，下了樓，慢慢走到秦澤家。門一開，秦澤抱著孩子站在門口，臉上帶著笑。“哥，你看，他又長胖了。”
秦淵換了鞋走進去，接過孩子。小秦念比滿月時重了不少，抱在手裡有了一些實實在在的墜感。他睜開那雙深褐色的眼睛看著秦淵，看了一會兒，咧開嘴笑了——兩顆小小的門牙還沒有完全長出來，只露出粉紅色的牙齦，但那笑容卻是真實的、溫暖的、毫無保留的。
“他認得你了。”小寧從廚房探出頭來，“他現在就跟你親，每次你來他都笑。”
秦淵沒有說話，低頭看著懷裡的小秦念。小秦念伸出手，抓住他的食指，攥得很緊，小小的手指包著他的指尖。
傍晚，秦澤說晚上做小龍蝦。他最近學會了一道新菜，麻辣小龍蝦。秦淵在客廳裡陪小秦念玩——其實是小秦念在玩，他只是在旁邊看著。小秦念躺在嬰兒毯上，使勁地蹬著腿，像是在試圖翻身。他試了好幾次，每次翻到一半就又倒回去了，但他不放棄，翻倒了又重新來，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哥，你看他。”秦澤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他像你。”
“哪裡像我？”
“倔。不達目的不罷休。”
秦淵看著小秦念——他又一次翻到一半，又倒回去了，但馬上又開始下一次嘗試。他確實倔，這種倔強讓秦淵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時候他也是這樣，一次次倒下，一次次爬起來，首到達到目的為止。
“像我也好。”秦淵說。
秦澤笑了，蹲下來輕輕摸了摸孩子的頭。“兒子，加油。”
小秦念終於翻過來了——他趴在毯子上，高高地仰起頭，像是剛剛完成了什麼了不起的大事。他看了秦淵一眼，然後咧開嘴笑了。
“你看，他成功了。”秦澤說。
秦淵看著那個小小的、努力翻過身來的生命，沒有說話。
六月十日，和城，雷陣雨。夏天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下午還是大晴天，傍晚突然就烏雲密佈了。秦淵正在陽臺上收衣服，第一滴雨砸在他手背上，涼涼的，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不到十秒就變成了瓢潑大雨。雨水打在雨棚上噼裡啪啦的，像是有人在頭頂上倒豆子。他趕緊把最後幾件衣服扯下來抱進屋裡，關上陽臺門，雨水在玻璃上劃出一道道急急的水痕。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雨很大，街道上很快積了水，行人都躲到了屋簷下。他正看著雨幕出神，手機響了，是秦澤打來的。
“哥，下雨了，你那邊怎麼樣？”
“挺好的。陽臺門關了，雨淋不進來。”
“那就好。小寧說晚上煮薑湯，給你送一碗過去。”
“不用，我自己煮。”
“那行。哥，你記得關窗戶。”
“嗯。”
電話結束通話了。秦淵把手機放在窗臺上，看著窗外的雨。雨越下越大，像是一匹脫韁的白馬在天地間奔跑。雨水沖刷著樓下的梧桐樹，樹葉被洗得油亮油亮的。
六月十五日，和城，晴。夏天的雨來得快走得也快，昨天還是傾盆大雨，今天又是萬里無雲了。太陽照在溼漉漉的路面上，水汽蒸騰起來，連空氣都變得潮溼黏稠。
秦淵去了一趟老張的麵館。老張正坐在門口扇蒲扇，看到秦淵過來，眯著眼笑了。“小秦，今天吃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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