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五日，和城，晴。驚蟄。一大早，秦淵被窗外什麼東西砸了一下，他睜開眼，昏沉中聽到窗玻璃被什麼顆粒狀的東西敲打著，像是有人在撒米。他坐起來拉開窗簾——窗外在下雨，不是冬天的雨，是春天的第一場雨，細細密密的，像一根根透明的針從天上落下來。雨絲打在窗玻璃上，匯成一條條細細的水流，蜿蜒而下。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樓下那棵梧桐樹的枝幹上己經冒出了嫩芽，星星點點的，像有人用最細的筆尖在上面畫了許多淺綠色的點。雨落在那些嫩芽上，嫩芽微微顫動著，像是一群剛剛醒來正在伸展手腳的小生命。
手機震了一下，是秦澤發來的訊息。“哥，驚蟄了。小念今天起得特別早，一首在窗戶前面看雨。”
秦淵回覆：“他喜歡雨？”
“喜歡。他趴在那兒看了十幾分鍾，一動不動的那種看，我都懷疑他是不是被定住了。”秦澤附了一個大笑的表情。
秦淵看著那個表情，把手機放進口袋，換了鞋，出了門。雨不大，不需要打傘。落在臉上涼絲絲的，像是有人在用細小的手指輕輕觸碰他的皮膚。他沿著街道慢慢走，路上的行人不多，有人撐著傘，有人和他一樣就這麼走著。空氣裡有一股泥土被雨水浸潤後散發出來的味道——潮溼的、新鮮的、帶著生命的氣息。
秦淵走得很慢，像是要把這段路拉得更長一些。他路過老張的麵館時，門己經開了——老張過完年回來了。捲簾門拉上去了一半，能看到裡面亮著燈，老張正在櫃檯後面整理東西。他沒有進去，只是放慢了腳步，透過玻璃窗看了一眼。
傍晚，雨停了，天邊露出一小塊淡藍色的天空，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溼漉漉的路面上，亮晶晶的。秦淵又去了秦澤家，門開著，小秦念正站在客廳的窗前，踮著腳往外看。他己經長高了不少，不用再趴在窗臺上了，一雙小手扒著窗沿，整個人像一株正在努力往上拔節的植物。
“看什麼呢？”秦淵走過去。
小秦念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嘟嘟！你看，彩虹！”
秦淵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天邊果然有一道彩虹，顏色很淡，赤橙黃綠藍靛紫，像是誰用一支蘸了淡墨的筆在天上輕輕劃了一道弧，邊緣微微暈開，正在慢慢地變淡。
“看到了。”
“好漂亮。”小秦念認真地說。
秦淵蹲下來，和他一起看著那道彩虹。“是啊。很漂亮。”他停了一下，“你以前見過彩虹嗎？”
小秦念想了想，搖了搖頭。“沒有。”
“那今天是第一次。”
小秦念點了點頭，又轉過頭去看那道彩虹，像是在用眼睛把它的每一段顏色都記住。彩虹正在慢慢地變淡，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消失在天際線上。小秦念看著它消失，沒有著急，沒有問它去了哪裡，只是安靜地看著。
“嘟嘟，它走了。”
“嗯，下次還會來的。”
小秦念又看了一會兒天空，然後轉過身拉了拉秦淵的手。“嘟嘟，陪我搭積木吧。”
秦淵站起來，跟著他走到客廳的地毯上。小秦念己經抱出了那桶積木，嘩啦一聲倒在地上，五顏六色的塊狀物散了一地。
“搭什麼？”
“搭高樓。你一塊，我一塊。”
秦淵在他旁邊坐下來。兩個人開始搭積木，一人一塊。小秦念這次搭得很穩，不像以前那麼急，每一個積木都放得很小心，像是在建什麼重要的東西。
“嘟嘟，你說高樓裡面住著誰？”
“不知道。你希望住著誰？”
小秦念想了想。“你。”
秦淵的手停了一下，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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