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五日，和城，晴。立夏。夏天的第一天，和城的溫度一下子升了上去，像是有人按了一個開關，把冬天和春天的餘溫都一起關閉了。行道樹的葉子己經從嫩綠變成了深綠，在陽光下閃著油亮的光。秦淵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棵梧桐樹，它己經完全綠了，滿樹的葉子在風裡嘩啦啦地響，像是在為夏天的到來鼓掌。
他今天要去秦澤家。今天是立夏，秦澤說要吃立夏飯。秦淵不清楚這道菜有什麼說法，但他知道秦澤是在找由頭讓大家聚一聚，比過節還鄭重。
他換了衣服，出了門，沿著街道不緊不慢地走著。路過老張的麵館時，老張正在門口擇菜，看到秦淵，他放下手裡的菜。“小秦，今天吃啥？”
“今天不吃了。去弟弟家，立夏飯。”
老張笑了。“立夏飯好，吃了有力氣過夏天。”他站起身從門口的櫃子裡拿出一個塑膠袋，“這是我早上剛摘的豌豆，你帶過去，一起煮。”
秦淵接過來：“謝謝老張。”
“謝什麼，又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快去吧，別讓他們等久了。”老張揮了揮手。
秦淵提起那袋豌豆，繼續往前走。
秦淵到的時候，秦澤正在廚房裡忙活。灶臺上擺滿了各種食材——新上市的豌豆、蠶豆、竹筍、五花肉、臘腸、糯米。秦澤看到秦淵手裡的豌豆，愣了一下：“哥，你還帶菜了？”
“老張給的。早上剛摘的。”
“老張有心了。”秦澤接過來，放進水槽裡洗了洗，“正好，我正愁豌豆不夠新鮮。”
秦淵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他忙活的背影。“有什麼我能幫忙的？”
“不用，你坐著，陪小念玩就行。”秦澤頭也不回地說。
秦淵轉身走到客廳。小秦念正坐在茶几前，面前放著一本畫冊，手裡攥著一支蠟筆，正在專心致志地往紙上塗顏色。
“嘟嘟！”他看到秦淵，立刻舉起畫紙，“你看，我畫的！”
秦淵接過來看了看——畫紙上是一團藍綠色的東西，形狀不太規則，像一團被揉皺的雲，又像一隻正在游泳的胖魚。“這是什麼？”
“大海！我畫的！”小秦念指著那團藍綠色的東西，“你看，這是水，這是魚，這是船。”
“船在哪？”
小秦念想了想，在紙上又添了幾筆，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三角形。“這裡！船！”
秦淵看著那個三角形，又看了看他認真的小臉。“好，看到了。”
小秦念滿意地點了點頭，又低頭繼續畫。秦淵坐在旁邊看他畫了一會兒——他會很認真地在紙上添一些新的東西，然後告訴你那是什麼。世界在他的畫紙上很簡單——大海是藍綠色的，船是三角形的，太陽是黃色的圓。
傍晚，立夏飯做好了。小寧把菜端上桌，秦澤端著一大鍋立夏飯放在桌子中央——糯米飯裡拌著豌豆、蠶豆、竹筍丁、五花肉丁和臘腸丁，顏色好看，香氣撲鼻。
秦淵嚐了一口，糯米飯軟糯，豌豆清甜。“好吃。”
秦澤笑了，像是鬆了一口氣。“那就好。我做了好幾次才做對。”他轉頭看了一眼小秦念，“兒子，好吃嗎？”
小秦念正埋著頭對付自己的那一小碗，嘴巴里塞得鼓鼓的，含混地點了點頭。“好吃！”
小寧在旁邊給他擦嘴，“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爸做的好吃！”小秦念嚥下去，又舀了一勺。
秦淵坐在桌子對面，看著他們三個人，一個在吃，一個在喂，一個在看。小秦唸的嘴角沾著一粒米，小寧伸手幫他擦掉了，他還渾然不覺，只顧著對付下一口。窗外的天還沒有完全暗下來，西邊的天際還殘留著一線橘紅色的光，像是白晝在離開之前留下了一個尚未熄滅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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