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三日，和城，多雲。霜降。秋天最後一個節氣。秦淵早上起來的時候，窗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他用手掌擦出一塊透明的地方，看到樓下的梧桐樹葉子己經黃了大半，開始稀疏了。枯黃的葉子落了一地，鋪了一層又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風裡帶著一種乾燥的涼意，不像深冬那樣刺骨，但己經讓人忍不住要縮一縮脖子了。
他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去洗漱，換好衣服出了門。今天不用買菜——昨天買了夠吃兩天的。但他還是想出去走走，像是在履行一個不需要說出口的約定。
街上的人己經穿上厚外套了，賣烤紅薯的攤子也擺了出來，甜膩的香氣在冷空氣中飄散，隔了老遠都能聞到。一箇中年婦女推著嬰兒車經過，車裡的小孩裹得嚴嚴實實，手裡攥著一片剛撿的落葉。秦淵路過老張的麵館時，看到老張正在把門前的塑膠椅子收進屋裡。“老張，這麼早就收椅子？”
“霜降了，晚上冷。椅子露天放著，坐上去冰屁股。”老張彎著腰，一把一把地摞起來，“今天吃麵不？”
“今天不吃。去弟弟家。”
老張首起腰看了他一眼。“那你幫我帶句話：說我想那孩子了，讓他有空來我這吃碗麵。”
“好。”
老張點了點頭，繼續收拾椅子。
秦淵到秦澤家的時候，小秦念正在客廳裡跑來跑去，像是有什麼用不完的精力在身體裡到處亂撞。看到秦淵進來，他立刻跑過來，然後停下來，仰起頭看著秦淵：“嘟嘟，你來了！”
“來了。”
“你看——”他轉過身，指著窗臺上的一排東西，“我種的！”
秦淵走過去，發現窗臺上多了幾個小小的花盆，每個花盆裡都有一株剛剛冒出頭的嫩芽，淺綠色的，像是剛從土裡探出來的頭。
“這是什麼？”
“大蒜！”小秦唸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驕傲，“媽媽教的！種在水裡就能發芽！”他蹲下來，指著其中一盆長勢最好的，“你看這棵最大，我叫它‘蒜頭大王’！”
秦淵蹲下來看著那盆大蒜。“它會長成什麼樣？”
“會長得很高很高！”小秦念用手比劃了一下，比劃了一個比他自己還高的高度，“然後就會有新的大蒜！”
“那要等多久？”
“要很久。”小秦念認真地說，“但我會等。”
秦澤從廚房探出頭：“哥，你來了。今天霜降，我買了羊肉，晚上喝羊肉湯。”
秦淵站起來。“好。”
晚飯的時候，羊肉湯端上了桌。湯是乳白色的，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撒了蔥花和香菜，香氣撲鼻。熱氣從碗裡升起來，模糊了坐在對面的人的臉，也模糊了窗玻璃。小秦念面前也擺了一小碗，秦澤幫他吹了吹，遞到他面前。
“慢點喝，燙。”
小秦念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然後眼睛亮了起來：“好喝！”
“好喝就多喝點。”秦澤自己也端起來喝了一口，“哥，你嚐嚐，看我燉得怎麼樣。”
秦淵夾了一塊羊肉，送進嘴裡。肉很嫩，沒有羶味，湯的鮮味完全滲了進去。“好吃。”
秦澤笑了。“那多喝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