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秦念在旁邊自己舉著勺子，一下一下地往嘴裡送湯，喝得認真極了。臉上很快浮起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像是從身體裡往外滲出了一小片秋意。
飯後，秦澤在廚房裡洗碗。秦淵站在陽臺上，看著外面的天空。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秋天的月亮總是這樣——像是被誰擦過一遍，乾淨得不像是人間的東西。
他聽到身後有腳步聲，是小秦念跑過來了。他手裡攥著一片落葉，金黃色的，葉脈清晰。“嘟嘟，你看，我撿的。”
秦淵接過來看了看。“好看。”
“送給你。”
秦淵看著那片葉子。“謝謝。”
小秦念站在他旁邊，仰著頭看了一會兒月亮。“嘟嘟，月亮上有人嗎？”
“傳說有人。但實際上沒有。”
“那嫦娥呢？”
“那是故事。”
小秦念想了想。“那我以後也要編一個故事，說月亮上住著一隻兔子。”
“為什麼是兔子？”
“因為兔子可愛。”小秦念蹲下來，在地上畫了一個圓圈，“這就是月亮，它不圓，是彎的。”
“那是月牙。”
“月牙。”小秦念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記住一個新詞，“那我以後就編一個故事，說有一隻兔子住在月牙裡。它每天晚上都出來看地球。它看我們的時候，我們也在看它。”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嘟嘟，你說這個故事的結局是什麼？”
秦淵想了想。“結局是兔子找到了朋友。”他說，“因為有人在地上也養了一隻兔子。”
小秦念點了點頭，像是很滿意這個答案。“那這個故事就叫《兔子和地球》。”
秦淵沒有說話，只是和他一起看著那輪月亮。秦澤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走了出來，站在門口看著他們，沒有出聲。
秦淵離開的時候，小秦念己經困了，半靠在沙發上，眼皮一搭一搭的。秦淵走到門口，他睜開眼睛：“嘟嘟，你明天還來嗎？”
“明天不一定。”
“那後天呢？”
“後天也不一定。”
小秦念想了想。“那你下次來的時候，再給我講一個故事。”
秦淵看著他。“好。”
他走進樓道里，聲控燈亮起來，暖黃色的光照亮了空無一人的樓梯間。他一步一步往下走，口袋裡裝著那片金黃色的落葉。走到一樓的時候他停下來，在口袋裡摸了摸那片葉子的邊緣——乾燥的、脆硬的，輕輕一捏就會碎。他鬆開了手，沒有把它捏碎。
秋天的最後一個節氣己經來了，接下來是冬天，然後是春天，然後又是一年。日子就像水流一樣繼續向前，帶著他、帶著弟弟、帶著小秦念、帶著和城的每一個人，流向不可知的、但也無需擔憂的遠方。秦淵推開門走了出去。風迎面吹來，涼涼的，很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