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七日，和城，晴。立冬。冬天正式開始了。秦淵早上起來的時候，窗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像是有人在夜裡用極細的筆在玻璃上畫了一道。他伸手擦了一下，指尖觸到的是一種乾冷的、脆生生的涼意，和秋天的涼截然不同——秋天的涼是帶著溼氣的，而冬天的涼是乾燥的、堅硬的，像是一塊鐵被風磨過之後留下的溫度。
陽光從擦開的那一小塊玻璃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形成一道斜斜的長方形光斑。秦淵站在那道光線裡，感覺到了一絲暖意。他知道這種暖意會很短暫，到了下午就會被寒風吹散，但他沒有走開，像是想要握住這一點點正在消逝的溫度。
他今天不用去秦澤家。秦澤說小寧帶孩子回孃家了，明天才回來。他打算去一趟老張的麵館，吃一碗熱騰騰的面。
出門的時候，風從西北方向刮來，帶著一股乾燥的、凜冽的寒意。街上的人己經穿上了厚棉衣，縮著脖子匆匆趕路。路邊賣糖炒栗子的攤子冒著一團一團的白氣，像是冬天特意立下的一個溫暖的界碑。秦淵路過那個攤子時停了一下，買了一袋栗子，捧在手心裡。栗子的熱度從紙袋透出來，暖著掌心。
他推開門走進麵館時，老張正坐在櫃檯後面，圍著圍裙，在整理一摞新買的碗。看到秦淵進來，他抬起頭笑了：“小秦，今天吃啥？”
“老樣子。”
老張把碗放下，轉身進了廚房。秦淵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片明亮的光。面很快上來了，熱氣騰騰的，白茫茫的蒸汽模糊了窗玻璃。
老張在對面坐下來，沒有點菸。“今天立冬了。”
“嗯。”
“立冬要吃餃子。你弟弟家包餃子沒？”
“小寧帶孩子回孃家了。”
老張點了點頭。“那你晚上來我這兒吃吧，我包了餃子。”
秦淵看著他。“老張，你一個人包？”
“一個人就不能包了？”老張笑了，“我包得不多，夠兩個人吃的。”
秦淵沉默了一下。“好。”
老張站起來，走回廚房。秦淵低下頭繼續吃麵，麵湯的熱氣撲在他臉上，暖乎乎的，讓整個冬天都變得可以忍受了一些。
晚上，秦淵又來到了老張的麵館。店裡沒有別的客人了，老張把兩張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擺了兩盤餃子、一碟醋、一小碗蒜泥。餃子是豬肉白菜餡的，胖乎乎的，像一個個白色的小元寶。老張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給秦淵也倒了一杯。
“來，小秦，立冬了，喝一杯暖暖身子。”
秦淵端起酒杯，碰了一下。酒是散裝的白酒，度數不低，入口燒喉嚨，但喝了之後整個人都暖起來了。
“老張，你每年都一個人過立冬？”
“差不多。”老張夾起一個餃子，蘸了醋，“以前我老婆在的時候，她包餃子。她不在了以後，我就自己包了。剛開始包得不好，皮厚餡少，煮出來跟麵疙瘩似的。慢慢就包好了。”
秦淵沒有說話，夾起一個餃子咬了一口。皮薄餡大，汁水在嘴裡化開，鮮鹹適中。“好吃。”
老張笑了。“好吃就行。”他又喝了一口酒，“小秦，你呢？你今天怎麼一個人？”
“弟弟媳婦帶孩子回孃家了。”
“那你一個人過立冬？”
“嗯。”
老張看著他。“那你以後立冬都來我這兒吃餃子吧。反正我也是一個人。”
秦淵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老張那張被歲月刻滿了皺紋的臉。“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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