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二日，和城，小雪。小雪節氣，和城真的下雪了。雪是從凌晨開始下的，不大，細細碎碎的，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到了早上，屋頂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白，像是有人趁著夜色在上面蓋了一層薄紗。秦淵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那個被雪覆蓋的世界——灰白色的天空，白色的屋頂，白色的樹枝，偶爾有風吹過，樹梢上的雪簌簌地落下來，像是一小片一小片的夢正在碎裂。
他今天要去秦澤家。昨天秦澤打電話來說“哥，明天小雪，來家裡吃涮羊肉”。他答應了。他想不出什麼理由拒絕。
他穿上厚外套，圍上那條兄弟送的圍巾，出了門。雪還在下，不大，但密密的，落在頭髮上、肩膀上，積了薄薄一層。街上的人不多，都裹得嚴嚴實實的，低著頭匆匆趕路。鞋踩在雪上發出細微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雪下竊竊私語。
他走到秦澤家樓下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六樓的窗戶。窗戶上蒙著一層水霧，看不清裡面，但隱約能看到暖黃色的燈光從裡面透出來。他推開單元門，走進去，聲控燈亮了，暖黃色的光照亮了樓梯間，牆壁上有一點潮氣，樓道里比外面暖和多了。
小秦念開的門。他穿著一件紅色的小棉襖，頭髮有些亂，臉蛋因為屋子裡的暖氣而泛著紅暈。他看到秦淵，眼睛一下子亮了：“嘟嘟！你來了！快進來！”他拉起秦淵的手往屋裡拽，“外面冷吧？你手好涼！”
秦澤正在客廳裡支起一個電火鍋，鍋裡冒著白色的熱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像是一小片正在沸騰的海。桌上擺著幾盤切好的肉片、豆腐、粉絲、白菜、金針菇、還有一碟凍豆腐。
“哥，你來了，坐。”秦澤拉出椅子，“今天小雪，吃涮羊肉最好。”
秦淵坐下來。秦澤又去廚房端了一碗蘸料出來，放在他面前。碗裡的料是調好的，芝麻醬、腐乳、韭菜花、辣椒油，是他喜歡的味道。
火鍋己經開了，秦澤夾起一筷子羊肉放進鍋裡，肉片在沸水中迅速變色捲曲，不到十秒就熟了。他夾起來放進秦淵碗裡：“哥，你先吃。”
秦淵夾起那片肉，蘸了料，送進嘴裡。羊肉很嫩，蘸料的香味和肉味在口中散開。“好吃。”
秦澤笑了：“那多吃點。”他又夾起一筷子放進去。
小秦念坐在一旁，面前也擺著一小碗，秦澤幫他涮好了肉，放在碗裡晾涼。小秦念用筷子夾起來，費勁地送進嘴裡，嚼了嚼，含含糊糊地說：“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秦澤給自己也涮了一筷子。
火鍋的熱氣在屋裡升騰，窗玻璃上的水霧越來越厚了。窗外的小雪還在下著，落在窗臺上，積了薄薄一層。
吃到一半，小秦念己經飽了。他從椅子上爬下去，開始在地板上玩他的玩具車。秦澤看著他的背影，說了一句：“哥，今天這雪，讓我想起小時候。”
秦淵放下筷子。“想起什麼？”
“想起咱們小時候，也下過一場大雪。那時候你還上初中，我剛上小學。你帶我去堆雪人，堆了一個特別大的。我們倆的手都凍紅了，但誰都沒說冷。後來那雪人化了，我還哭了一場。”秦澤說著笑了，“你說，明年冬天再堆一個。結果第二年沒下雪。”
“我記得。”
“你還記得？”
“記得。”
秦澤低下頭，夾起一塊豆腐，在醬料碗裡蘸了蘸。“哥，你說那時候，我們怎麼過來的？”
秦淵沉默了一下。“不知道。就那麼過來了。”
“是啊。”秦澤把那塊豆腐送進嘴裡，“就那麼過來了。”
小秦念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了過來，拉了拉秦淵的衣角：“嘟嘟，你陪我堆雪人，好不好？”
秦淵低頭看著他。“雪還不夠大。”
“那等雪大了呢？”
“等雪大了，就堆。”
小秦念像是得到了一個鄭重的承諾，認真地用力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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