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七日，和城，大雪。大雪節氣，和城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雪是從凌晨開始下的，到了早上，整個城市都變白了。屋頂、樹枝、路面、停著的車，全都蓋著厚厚的雪，像是有人連夜給整座城市披上了一件巨大的白棉襖。
秦淵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棵梧桐樹。積雪把枝幹壓彎了一些，樹梢上全是白，偶爾有一陣風吹過，積雪便簌簌地往下落。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去換衣服。今天要去秦澤家——出門前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雪還在下，不緊不慢地落著，像是一顆顆鬆散的白色小絨球，安靜地覆蓋著整座城市。
街上的人很少，車也少。路上的雪己經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沒過鞋面，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鞋踩進雪裡的聲音在安靜的早晨裡格外清晰。他走得不快不慢，撥出的氣在面前凝成白霧。
走到秦澤家樓下的時候，小秦念己經趴在六樓的窗臺上等他了。看到他的身影，小秦念立刻揮舞起雙手：“嘟嘟！你來了！我去開門！”
秦淵走進樓道的時候，聲控燈亮了。他還沒走到二樓，就聽到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小秦念己經從六樓跑下來了，穿著他那件紅色小棉襖，站在樓梯拐角處等他。
“嘟嘟！雪好大！”小秦唸的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堆雪人了！”
“嗯。可以了。”
小秦念立刻轉身往樓上跑：“我去拿鏟子！”
秦淵跟著他走上去。到門口的時候，小秦念己經翻出了一把塑膠小鏟子、一雙手套、還有一頂毛線帽，全都堆在玄關的地板上。
秦澤從廚房探出頭：“哥，你來了。雪這麼大，你們真要下去堆？”
“答應了。”
“那多穿點。”秦澤說完又縮回廚房，“別凍著。”
小秦念己經穿好了那頂毛線帽，正在努力地套那雙手套，手指頭還沒完全塞進去，整隻手套歪歪扭扭的。“嘟嘟，你幫我戴！”秦淵蹲下來，幫他把手套拉好。“好了。”
小秦念攥了攥拳頭，確認手套牢了，然後舉起那把塑膠小鏟子：“出發！”
秦淵跟在他身後，下了樓。外面的雪還在下，落在頭髮上、肩膀上，很快就積了一層白。小秦念跑到樓下那片空地上，仰起頭看著天空：“好大的雪！”他張開嘴伸出舌頭，想接住一片雪花，雪落在舌尖上立刻化了。“涼！”他縮了一下脖子，又伸出舌頭。
秦淵蹲下來，開始團雪。雪很鬆，不太好捏，他使勁壓了壓，才勉強團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球。“你手裡也攥一個。”小秦念學著他的樣子蹲下來，兩隻手往雪地裡一插，捧起一大把雪，用力攥緊。“好冷！”他齜著牙笑。
“冷就戴好手套。”
“我不怕冷！”他努力想把雪團捏圓，但雪球總是不聽話，他捏了又捏，最後捏出一個歪歪扭扭的、形狀不太規則的球，得意地舉起來：“你看！我的！”
“看到了。滾雪球，讓它變大。”秦淵把手裡的雪球放在地上，開始推著它往前滾。雪球越滾越大，滾了一圈又一圈，吸著地面的雪。
小秦念也有樣學樣，蹲在地上推他的那個小雪球。他的雪球小，推起來也費勁，但他在努力，小臉因為用力而漲得通紅。“嘟嘟，你看！它在變大！”
“嗯。”
兩個雪球越滾越大，一個大的，一個小的，在空地上留下了兩道彎曲的痕跡，像是兩條白色的小路。
大的那個做身子，小的那個做頭。秦淵把大球放穩，小秦念踮著腳，把小球舉起來安在上面。小球有點重，他舉了好幾次才放上去，雙手撐著不讓它掉下來：“嘟嘟，你快扶著！”
秦淵伸手扶住。小秦念退後兩步，歪著頭打量：“它好白！”他想了想，“它沒有眼睛和鼻子。”他轉身跑進樓道，過了一會兒又跑出來，手裡攥著一顆黑色的紐扣、一根胡蘿蔔、還有一截枯樹枝。
“媽媽給的！”他把紐扣按進雪人的臉上，“這是眼睛。”又把胡蘿蔔插進去，“這是鼻子。”最後把那截枯樹枝插在雪人身體兩側，“這是手！”
秦淵看著那個雪人。它不算完美，甚至有些歪，紐扣一高一低，鼻子微微朝左偏，像在打量什麼。但它在雪地裡站立著，有眼睛、有鼻子、有手，像是正在認真地和這個冬天打招呼。
“嘟嘟，它叫什麼名字？”小秦念問。
秦淵想了想。“還沒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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