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一日，和城，晴。冬至。一年中黑夜最長的一天。秦淵早上起來的時候，天還沒有完全亮透，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光是一種灰藍色的、朦朧的光。他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街道，路燈還亮著，但己經不那麼亮了，像是正在跟剛剛開始泛白的天色做最後的交接。街上一片寂靜，連鳥叫聲都沒有。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去洗漱。今天要去秦澤家——秦澤說冬至要吃餃子，讓他早點過去。他換好衣服出了門，撥出的氣在面前凝成白霧，一團一團的，像是暫時存放在空氣裡的小小標記。
路邊的積雪還沒有化完，但己經不像前幾天那樣厚了。路面上的雪被踩實了，踩上去不是嘎吱聲，而是更硬的、更清脆的聲響，像是冰層被鞋底碾碎時發出的那種細小的破碎聲。
他走到秦澤家樓下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六樓的窗戶。燈亮著，暖黃色的，在十二月的早晨顯得格外溫暖。他推開門走進去，聲控燈亮了，暖黃色的光灑在樓梯間裡，牆壁上的霜花在燈光下閃了一下，又消失了。
門開著，秦澤正在廚房裡擀餃子皮，案板上撒了一層薄薄的麵粉，擀麵杖在麵糰上滾過去，發出沉悶的聲響。灶臺上擺著一盆調好的餡料——豬肉白菜的，還加了香菇和蝦皮，香味從廚房裡飄出來，瀰漫了整個屋子。
“哥，你來了。”秦澤抬起頭，手上還沾著麵粉，“馬上就好。”
“我幫你包。”
秦淵洗了手，坐到餐桌前。案板上己經擺好了擀好的餃子皮，圓圓的，邊緣薄中間厚。他拿起一張皮，舀了一勺餡放在中間，合攏，捏緊邊緣，一個個褶子疊在一起。他包得不算快，但每一個都捏得很緊，褶子均勻，像一排排列隊的小士兵。
“哥，你包得真好看。”秦澤看了他一眼。
“以前跟媽學的。”
秦澤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擀皮。“我記得。那時候咱們家包餃子，你包得最好看，媽老誇你。我包的跟一團破布似的，煮出來全破了。”
“你還記得？”
“記得。”秦澤低下頭，繼續擀皮，“都記得。”
小秦念站在廚房門口，踮著腳往餐桌上張望：“嘟嘟，你們在包什麼？”
“餃子。”
“餃子是什麼？”
“就是麵皮包著餡，煮了吃。”
小秦念想了想，似乎覺得這個解釋不夠具體。“那我可以包嗎？”
“你手太小了。”
小秦念有些失望地低下頭。秦淵看著他那張小小的臉：“等你再大一點，就讓你包。”
“多大才算大？”
“明年。”
小秦念得到了承諾，不再追問，轉身跑回客廳繼續玩他的玩具車去了。
餃子包好了，滿滿兩大盤。秦澤燒了一鍋水，水開了，白汽升騰起來，模糊了廚房的窗玻璃。他把餃子一個一個地放進鍋裡，用勺子背輕輕推了推，防止它們粘在鍋底。
“哥，今天冬至，吃餃子不凍耳朵。”
“我聽說了。”
“你知道為什麼冬至要吃餃子嗎？”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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