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秦澤在收拾碗筷。秦淵坐在客廳裡看著窗外——夜色己經完全暗了下來,路燈亮起來,把路面上的積雪照成淡黃色,隱約能看到有幾道新的腳印從遠處延伸過來,又延伸向遠處。
“嘟嘟,”小秦念走過來拉了拉他的衣角,“你能教我一首詩嗎?”
“什麼詩?”
“老師說要背一首冬天的詩。”
秦淵想了想。“我有一首,你聽好——牆角數枝梅,凌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
小秦念認真地聽著,跟著重複:“牆角……數枝梅……凌寒……獨自開……”
“凌寒,就是不怕冷的意思。”
“那數枝梅呢?”
“就是幾枝梅花。”
小秦念點了點頭,像是在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那暗香呢?”
“就是很淡的香味。”
“像茉莉花那樣?”
“像茉莉花那樣。”
小秦念低下頭,又默唸了一遍,像是在把這首詩一筆一劃地刻進記憶裡。“我會了。”他抬起頭,“牆角數枝梅,凌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
“背對了。”
小秦念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大事,臉上露出了那種認真的、鄭重其事的笑容。
秦淵離開的時候,小秦念己經有些困了,但他堅持要送他到門口。他站在門框裡,裹著一件大人的外套——袖子長得垂下來,像是穿著一件快要把他淹沒的斗篷。“嘟嘟,明天你還來嗎?”
“明天不一定。”
“那後天呢?”
“後天也不一定。”
小秦念想了想。“那你下雪的時候來。”
“為什麼?”
“因為下雪的時候,梅花會開。”
秦淵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你剛才說的。”小秦念認真地看著他,“你說梅花不怕冷。所以下雪的時候,它一定會開。”
秦淵沉默了一下。“好。下雪的時候我來。”
小秦念像是得到了一個鄭重的承諾,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他往後退了一步,站在門框裡,穿著那件快要拖到地上的大人外套,兩隻手縮在袖子裡,只露出指尖,像一株正在努力長大的小樹。
秦淵轉過身,走進樓道。聲控燈亮了,光灑在樓梯間裡。他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走到一樓的時候他停下來,在口袋裡摸到那支小秦念送他的水彩筆——筆桿涼涼的,但他握在手心裡,像是握住了一個小小的承諾。他推開門走了出去。風迎面吹來,冷得刺骨,但他沒有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