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日,和城,晴。小滿。夏天的第二個節氣。秦淵早上起來的時候,陽光己經有些灼熱了,照在皮膚上帶著微微的刺痛感。窗外的梧桐樹己經完全綠了,滿樹的葉子在風裡嘩啦啦地響。他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那些葉子——它們在晨光中翻動著,時而亮綠,時而暗綠。
今天要去秦澤家。小秦念昨天打電話來說“嘟嘟,明天小滿,來吃枇杷”,他說好。枇杷是秦澤前兩天從市場買回來的,黃澄澄的,放在果籃裡,擺在茶几上。小秦念己經迫不及待地圍著果籃轉了好幾圈了,像一隻在確認食物位置的小獸。
秦淵換好衣服出了門。陽光照在身上己經有些燙了。路邊的樹蔭下有人坐著乘涼。秦淵走過那些樹蔭的時候,感覺到空氣裡有輕微的灼熱和潮溼混在一起的氣息,像是夏天正在一點一點地收緊自己的包裹。
到了秦澤家樓下的時候,小秦念正站在單元門口,手裡攥著一顆黃澄澄的枇杷。“嘟嘟!枇杷!”他把那顆枇杷舉起來,“我洗過了!給你吃!”
秦淵接過來。枇杷是暖的,陽光曬過的那種暖。他剝開皮,露出橙黃色的果肉,咬了一口,甜中帶著一絲微酸,汁水在嘴裡炸開。“好吃。”
“好吃吧!”小秦念像是一個得到肯定的廚師,滿意地點了點頭,“爸爸買了好多,他說小滿要吃苦的,但枇杷是甜的,所以小滿可以吃甜的。”
“你爸說的?”
“嗯。”小秦念認真地點了點頭,“他說小滿就是‘小小的滿足’。”
秦淵看著他那張認真解釋的小臉。“小小的滿足。”
“對,小小的滿足。”他拉著秦淵的手往樓上走,“我們上去吃枇杷吧。”
秦澤正在客廳裡剝枇杷。一顆一顆地剝好,放在白瓷盤裡,果肉橙黃,整整齊齊地碼著。“哥,你來了,坐。”他把盤子推過來,“今年枇杷不錯。”
秦淵拿起一顆。果肉在舌尖上化開,清甜沁人。“確實不錯。”
小秦念也拿起一顆,笨拙地剝著皮。他的手指小,皮又滑,剝了好幾下才撕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面多汁的果肉,得意地舉起來:“我的剝好了!我要留給外婆吃。”他把那顆剝好的枇杷放在一個小碟子裡,又拿起下一顆開始剝。
窗外的小滿是夏天的第二個節氣,麥子正在灌漿,果實正在飽滿,雨水正在豐沛,太陽正在升高。而他們正坐在客廳裡,剝著枇杷,聊著天,讓這個名叫“小小的滿足”的節氣慢慢流過。
傍晚,秦淵準備回去了。小秦念送他到門口:“嘟嘟,小滿是不是‘小小的滿足’的意思?”
“你爸說的應該是對的。”
“那我今天很滿足。”小秦念認真地說,“因為吃了枇杷,還跟你一起剝了枇杷。”
秦淵沉默了一下。“我也很滿足。”
小秦念咧嘴笑了。“那我們明天繼續滿足。”
“明天是另一個節氣。”
“那明天再說明天的。”他說得理所當然。
秦淵沒有接話。他走進樓道里,聲控燈亮了。他走到二樓的時候停下來,透過樓道窗戶看了一眼外面。天色正在變暗,西邊的天際還殘留著一線橘紅色的光。街上的路燈己經亮了,暖黃色的,像是有人在提醒白天——你該休息了,輪到我了。
秦淵回到自己的住處。他換好鞋,洗了手,在沙發上坐下來。窗臺上的茉莉開了幾朵,白色的花瓣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光,香味淡淡的。他想起小秦念說的話——“小小的滿足。”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那西個字在他腦海裡盤旋了一會兒,像是一顆被風吹起來的蒲公英種子,正在找一個地方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