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二日，和城，晴。秋分。白天和黑夜一樣長。秦淵在清晨的微光中醒來，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光是一種不偏不倚的亮度。他掀開被子站在窗前，拉開窗簾，陽光正好鋪滿了半個房間——不偏不倚，像是有人在黎明時分小心地校準了一盞天平。
樓下的梧桐樹己經黃了大半。葉子在晨風中輕輕晃動。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去洗漱換衣服。今天要去秦澤家。秋分，秦澤說要一起吃飯。
他出了門。街上的人己經開始穿長袖了。路邊的草葉上還掛著露水，在陽光下閃著碎光。秦淵走了幾步，停下來，蹲下身，看著草葉上一顆正在慢慢變小的露珠。它的邊緣正在收縮，像是在一點一點地把自己收起來。
他站起來，繼續往前走。到了秦澤家樓下的時候，小秦念正站在單元門口，手裡拿著一片梧桐葉。葉子己經完全黃了，葉脈清晰。“嘟嘟！秋分了！”
“秋分了。”
“你看，這片葉子是從樹上掉下來的。”他把葉子舉起來，“它自己掉下來的。”
“秋天來了，葉子就會掉。”
“那它疼嗎？”
秦淵看著那片葉子。“不疼。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活著。”
小秦念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葉子。“那它現在是什麼方式？”
“它變成了泥土的一部分。明年春天，它會變成新葉子的養分。”
小秦念想了想。“那它沒有消失。它只是變成了別的東西。”
“對。”
小秦念像是得到了一個確認，把那片葉子小心地握在手心裡，轉身跑進樓道。“我們上去吧，爸爸在做飯。”
秦澤正在廚房裡切藕。案板上擺著幾段蓮藕，切開的斷面露出細密的孔洞，像是秋天為自己留出的一排排透氣孔。“哥，秋分了，今天做蓮藕排骨湯。”
秦淵站在廚房門口。“有什麼我能幫忙的？”
“不用。你坐著就行，馬上就好。”
秦淵在沙發上坐下來，窗外的光線正在緩緩移動——從東邊的窗戶移到客廳的地板上，像是一條正在緩慢流淌的河。小秦念也坐了過來，手裡還拿著那片梧桐葉。他把葉子放在茶几上，小心地展平，用手掌壓了壓，像是在執行一項鄭重的儀式。
“嘟嘟，我要把它做成書籤。”
“怎麼做？”
“用書壓著，等它幹了，就變平了。”他想了想，“然後我可以在上面寫字。”
“寫什麼？”
“寫‘秋分’。”他說，“這樣我就記住了。”
秦淵沒有接話。他看著小秦念把那片葉子端端正正地擺好，像在擺放一件重要的藏品。
午飯端上桌。蓮藕排骨湯、清炒時蔬、蒸魚。湯是乳白色的，蓮藕己經燉得軟糯，排骨的香氣完全滲進了湯裡。小秦念坐在桌前，用勺子舀了一勺湯，吹了吹，喝了一口，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好喝。”
“那多喝點。”秦澤自己也盛了一碗，又給秦淵添了一碗，“哥，今天秋分，你有沒有覺得白天和黑夜一樣長？”
“感覺到了。”
“那明天白天就會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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