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五日，和城，晴。小寒。一年中最冷的日子之一。秦淵在清晨的冷意中醒來。窗玻璃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花，像是有人在夜裡用極細的筆在玻璃上畫了一整夜的畫 —— 松針、蕨葉、羽毛，各種形狀交織在一起。他沒有擦掉它們。他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看著那些冰花在晨光中泛著細碎的銀光，然後轉身去換衣服、圍上圍巾，出了門。
今天要去秦澤家。小寒，秦澤說要一起喝羊肉湯。陽光很亮，但不暖。路面上的雪己經被掃到路邊了，堆成一小堆一小堆的。他走得不快不慢，撥出的氣在面前凝成一團一團的白霧。
到了秦澤家樓下的時候，他沒有立刻推門進去，而是先在單元門口站了一會兒。那片空地上，雪人己經不在了。它化掉了 —— 一點一點地，在那些有陽光的日子裡，從邊緣開始縮小，從底座開始變薄，首到最後變成一個淺淺的水印。
秦淵看了一會兒那片空地，然後推開門，走進樓道。
門虛掩著。秦澤正在廚房裡切羊肉，案板上擺著一塊己經切好的羊排，旁邊放著薑片和蔥段。廚房裡瀰漫著羊肉特有的那種溫暖的氣味。“哥，你來了。小寒了，喝羊肉湯。” 秦淵在餐桌前坐下。小寒是冬天最冷的節氣之一，但屋子裡很暖，灶臺上的鍋正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像是一個正在緩慢而穩定地工作的心臟。
小秦念坐在窗臺上，手裡拿著一支筆，在畫什麼。聽到秦淵的聲音，他沒有立刻回頭，而是繼續把最後一筆填完，才從窗臺上跳下來：“嘟嘟，你看！”
那是一幅畫 —— 畫著一個人和一棟樓。人站在樓下，抬頭看著六樓的窗戶，窗戶裡亮著燈。畫得很簡單，但秦淵認出了那個人的輪廓。“這是誰？”
“是你。” 小秦念說，“你在看我們的窗戶。”
“你怎麼知道我在看你們的窗戶？”
“因為我每次看窗戶的時候，你都在看。” 他說得很自然，“所以我把它畫下來了。”
秦淵接過那張畫，看了一會兒，又還給他。“畫得好。”
小秦念像是得到了一個重要的確認，把畫拿回手裡，小心地放回窗臺上。“這幅畫要留到明年冬天。”
午飯時分，秦澤端出了羊肉湯。湯是乳白色的，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撒了蔥花和香菜。小秦念坐在桌前，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送進嘴裡。他喝湯的動作比去年從容了許多。“好喝。”
“那多喝點。” 秦澤自己也盛了一碗，“哥，小寒了，過了小寒就是大寒，過了大寒就是立春了。一年又要過完了。”
“嗯。”
秦淵低頭喝了一口湯。湯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慢慢暖起來，像是一個小小的冬天被放進了身體裡，正在慢慢地融化。
喝完湯，秦澤提議出去走走。“小寒的太陽雖然不暖，但出來走走還是好的。”
三個人出了門。風是冷的，但不像冬天最深的時候那樣刺骨，帶著一絲像是正在悄悄鬆動的跡象。路上的雪己經化得差不多了，只在牆角還殘留著一些。地上的水漬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細碎的光，像是從冬天的邊緣滲出來的反光。
小秦念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像是不想在冷空氣中停留太久。“嘟嘟，小寒過了是什麼？”
“大寒。”
“大寒是最後一個節氣嗎？”
“對。”
“那大寒之後呢？”
“立春。”
“立春就是春天了？”
“就是春天了。”
“那春天來了，雪就都化了。”
“嗯。化了之後，樹會發芽，花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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