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三日，和城，晴。霜降。秋天最後一個節氣。秦淵早上醒來的時候，窗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不是露水，是真正的霜。他伸手擦了一下，觸到的是乾冷的、脆生生的涼意，像是玻璃表面那層薄冰，正在用最輕的力道回應著他的體溫。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樓下的梧桐樹己經黃透了，滿樹的金色在晨光中格外明亮。地面鋪著一層落葉，厚厚的一層，像是秋天在離開前給自己鋪了一張床。
他今天要去秦澤家。霜降，秦澤說要吃柿子。
他換好衣服出了門。風是冷的，但並不刺骨，帶著一種乾爽的、清澈的涼意。路邊的草葉上覆著一層白霜，在初升的陽光下閃著碎銀般的光，像是有人在夜裡給大地輕輕灑了一層薄粉。
他走到秦澤家樓下的時候，小秦念正蹲在單元門口，看著地上的一片落葉。葉子己經完全乾透了，邊緣捲曲，葉脈凸起。他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葉子碎了一角。“嘟嘟，霜降了。”
“霜降了。”
“葉子變脆了。”他說，“一碰就碎了。”
“秋天快結束了。”
小秦念站起來，把那片碎了一角的葉子留在原地，像是將一件己經完成使命的信物歸還給了季節。“那冬天什麼時候來？”
“立冬。”
“立冬是哪天？”
“下個月。”
小秦念想了想。“那我們還能看到秋天的葉子嗎？”
“還能看到幾天。”
“那我要多看幾眼。”
他轉身往樓道里走。秦淵跟在他身後。走到二樓的時候，小秦念忽然停下來，彎腰撿起一片半黃的葉子——它還沒有完全乾透，邊緣微微卷起，像是秋天在離開前留下的最後幾個字。“這個還能放幾天。”他把那片葉子小心地握在手裡，繼續往上走。
秦澤正在廚房裡剝柿子。霜降吃柿子，是這裡的老話。柿子在盤子裡，軟軟的，皮薄得像一層紙，被剝開時露出橙紅色的果肉，像是秋天最後的一點糖分都濃縮在了那一小捧果肉裡。“哥，你來了。霜降了，吃柿子。”
小秦念把撿到的那片葉子小心地放在餐桌上，然後拿起一個剝好的柿子，咬了一口，汁水沾在嘴角。“好甜。”
“甜吧？”秦澤自己也拿起一個，“霜降的柿子最甜，因為經過了霜打，糖分都凝住了。”
秦淵也拿起一個。柿子很軟，入口即化，甜味在舌尖上化開，帶著一種清冽的、像是被冬天提前踩過一腳的甜。“好吃。”
秦澤把盤子裡剩下的柿子朝秦淵的方向推了推。“多吃點。過了霜降，柿子就少了。”
“明年還有。”
“明年還有。”秦澤笑了笑，“年年都有。”
飯後，秦澤提議出去走走。“霜降了，再不看葉子就沒了。”他給小秦念穿上外套，三個人下了樓。
街上的梧桐樹己經黃透了。陽光照在那些金黃色的葉子上，把整條街都染成了一片暖色。偶爾有風吹過，葉子簌簌地落下來，在陽光中打著旋。
小秦念走在前面，踩著地上的落葉。每踩一片，就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嘟嘟，你聽！”
秦淵也踩了一下。碎葉在鞋底碎裂，發出細密的聲響。
“秋天的聲音。”
小秦念又踩了幾腳，像是在跟秋天做最後的告別。“那冬天是什麼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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