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的最後一天，也是這一年的最後一天。和城，晴，有風。
秦淵在晨光中醒來。窗玻璃上的冰花己經薄了很多，陽光透進來，不再是那種被霜過濾後的朦朧光線，而是更首接的、更乾淨的光。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樓下的梧桐樹還是光禿禿的，但空氣裡己經沒有了那種冬天最深處才會有的凝滯感。遠處的天空是淺藍色的，像是有一層薄薄的冰正在融化。
今天不用去秦澤家。秦澤說今晚一起守歲，讓他下午再來。他慢慢收拾完屋子，又去陽臺上看了看那幾盆花。茉莉己經搬到屋裡了，薄荷還在窗臺上，葉子雖然稀疏了些，但還綠著。他給它們澆了水，水滲進土裡發出細小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正在泥土深處醒來。他站了一會兒，然後換好衣服，出了門。
街上的人比平時多了。有人提著年貨，有人牽著孩子，路邊的店鋪門上都貼了紅紙，在冬末的光線裡有一種正在褪去又正在重新醞釀的熱鬧。秦淵去了一趟菜市場，買了些菜，又去老張的麵館坐了一會兒。老張正坐在門口擇韭菜。“小秦，今晚守歲？”
“嗯。去弟弟家。”
“那好。一家人一起守歲，才叫過年。”老張把擇好的韭菜放進盆裡，“我這幾年都是一個人過，習慣了。今年我包了餃子，晚上看春晚。”
秦淵看著他。“老張，明年來我家過吧。”
老張停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秦淵，陽光照在他那張刻滿了年歲的臉上，他的眼神比平時柔和了一些。“行。明年。”
秦淵沒有多說什麼。他在桌上放了一張鈔票，然後站起來，推開門走了出去。
下午，他去了秦澤家。門開著，秦澤正在貼春聯，小秦念站在旁邊遞膠帶。“嘟嘟，你來了！我今年能貼春聯了！”
“你去年就能貼了。”
“去年我只貼了下面的，今年我可以貼整張了。”他接過秦澤遞來的春聯，站在凳子前，認真比對著位置。“上聯在右邊。”
“我知道！”他貼好，用小手按平邊緣，又退後兩步，看了看，“正了。”
“正了。”秦澤說。
小秦念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從凳子上跳下來。秦淵走進屋裡，茶几上擺著幾盤乾果，電視開著，正在播春節前的預熱節目。
“哥，你先坐著，年夜飯一會兒就好。”
秦淵在沙發上坐下來。窗外的天色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暗，路燈亮起來了，遠處的天際線正在從淺藍變成深藍。小秦念也在他旁邊坐下來，拿起一顆花生，剝開，把花生米放進嘴裡。
“嘟嘟，今晚要守歲嗎？”
“要。”
“為什麼要守歲？”
“因為要把這一年送走，迎接新的一年。”
“那它怎麼走？”
“它自己會走。你只要等著就好。”
小秦念想了一會兒。“那我陪它走。”他又剝了一顆花生，放在秦淵手心裡，“你也是。”
秦淵看著掌心裡那顆花生米。“好。我也是。”
除夕夜的飯，做了很久。秦澤和小寧在廚房裡進進出出，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桌，擺了滿滿一桌——魚、排骨、雞、蝦、青菜，還有一大盤餃子。小秦念己經洗好手在桌前等了，看到菜端上來，他把碗端好，筷子擺正，像做好了一切準備。
秦淵也在桌前坐下來。秦澤端出最後一碗湯，解下圍裙，在椅子上坐下來。“哥，新的一年了。”
“新的一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