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三日，和城，晴。立春。春天的第一天。秦淵在晨光中醒來，感覺到風變了——不是溫度的變化，而是那種氣息的變化。他推開窗戶，風從外面湧進來，帶著泥土的、微微潮溼的氣息，像是一整個冬天都在遠處睡覺的大地正在翻身。他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棵梧桐樹。枝幹還是光禿禿的，但他覺得那些枝幹看起來比以前柔軟了一些。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去換衣服。
今天要去秦澤家。立春，秦澤說要吃春餅。他圍上那條己經圍了一整個冬天的圍巾，出了門。
陽光照在街上，比冬天的時候亮了一些。街上的人還是穿著厚外套，但步子不像冬天那麼急了。有人在路邊停下來看樹上的芽苞。
他走到秦澤家樓下的時候，小秦念正站在單元門口，手裡攥著一根柳枝。柳枝比他的手指還細，頂端綴著幾粒嫩芽，嫩的、淺綠色的、還沒來得及展開。“嘟嘟，春天來了。”
“春天來了。”
“你看，我找到了一根柳枝。”他把柳枝舉起來，嫩芽在陽光下幾乎是半透明的，像一小串剛剛被點亮的小燈泡。“它發芽了。”
“發芽了。”
“春天真的來了。”
他轉身跑進樓道。秦淵跟在他身後，上了樓。門開著，秦澤正在廚房裡擀春餅皮。
“哥，立春了。”
“立春了。”
“今天吃春餅。”
秦淵洗了手，走到餐桌前。秦澤己經把餅皮烙好了一摞，薄薄的，冒著熱氣。旁邊擺著幾盤配菜——炒豆芽、炒雞蛋、醬肉絲、黃瓜絲、蔥絲。小秦念己經爬上了椅子，像過去每一次立春一樣，鄭重地端坐好，手裡攥著筷子。他沒有急著拿餅，而是先拿起一張春餅皮，在盤子裡小心地攤平，開始放配菜。他的動作比去年熟練了，夾菜的手也穩了很多，像是在一次次立春的練習中慢慢記住了這道步驟。
他卷好一個春餅，雙手捧著，舉到秦淵面前：“嘟嘟，你先吃。”
秦淵接過來。“謝謝。”
他咬了一口。餅皮軟韌，配菜脆嫩，醬香和豆芽的清甜混在一起，像是把整個春天的新鮮都捲進了這一口裡。“好吃。”
小秦念像是完成了一件必須被見證的事，自己也拿起一張餅皮，開始卷第二個。
“立春了。”秦澤也捲了一個，“哥，一年又開始了。”
“開始了。”
“今年有什麼打算？”
秦淵想了一下。“沒打算。”
“沒打算也行。”秦澤咬了一口餅，“日子不用打算得太遠。”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餐桌上。春天的第一天，陽光己經從冬天的清冷變成了帶著暖意的白。那些剛剛甦醒的芽苞，正在用最慢的速度，為這一整年的生長做著準備。小秦念又卷好了一個春餅，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春天真好。”
下午，秦淵準備回去了。小秦念送他到門口：“嘟嘟，立春了。”
“立春了。”
“春天來了。”
“來了。”
“那夏天還會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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