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八日，和城，小雨。雨水。春天的第二個節氣。秦淵在細密的雨聲中醒來。雨不大，細細密密的，落在窗臺上、落在雨棚上、落在樓下的樹葉上——但樹葉還來不及承接它們，雨水己經到了地面。他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那種聲音像是有人在用最輕的手法翻著一本很大很厚的書，一頁一頁地，不急不緩。他掀開被子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世界被雨水洗過了一遍，顏色比昨天更深更潤——灰色的天空、溼潤的柏油路面、正在變綠的樹枝。空氣裡有一種溼潤的清新的氣息，像是整個大地都在喝著今年春天的第一口水。他看了一會兒，換了衣服出了門。他沒有拿傘——雨不大，落在臉上涼絲絲的，像是有人在用很輕的指尖碰他的臉頰。
街上的人不多。路面是溼的，倒映著天空的顏色。秦淵踩著那些水光走，不躲，也不急。他走到秦澤家樓下的時候，小秦念正站在單元門口，沒有撐傘，只是站在那裡等著。他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外套，領口敞著，雨水落在他的頭髮上，在他的額髮上凝成細密的水珠，但他沒有拂掉。
“嘟嘟，下雨了。”
“下雨了。”
“這是春天的雨。”
“春天的雨。”
“它和冬天的雨不一樣。”他伸出手，讓雨落在掌心裡，“冬天的雨是冷的，這個不冷。”
秦淵也伸出手——雨落在手心裡，帶著一種微微的涼意，像春天提前寄來的一封簡訊。
“你等了多久？”
“一會兒。”他說，“我知道你會來，就出來等了。”
秦淵沒有接話。小秦念轉身跑進樓道：“我們上去吧，爸爸在煮薑湯。”
秦淵跟著他上了樓。門開著，秦澤正在廚房裡煮薑湯。姜和紅糖的味道從鍋裡升騰起來，在屋子裡瀰漫開，像是一間屋子正在穿上春天最早的一件暖衣。“哥，雨水了，喝碗薑湯驅寒。”
“今年的雨水來得早。”秦淵在餐桌前坐下。
“早了好。”秦澤盛了一碗，放在他面前，“早了，地就能早點醒過來。”
秦淵端起來，喝了一口。湯是溫熱的，姜味和甜味一起湧上來，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暖了。
小秦念端著自己的那碗，認真地喝了一口，認真地點了點頭：“好喝。”
“那多喝點。”秦澤自己也盛了一碗，“雨水之後，地就鬆了，草就長了。過不了多久，花就開了。”
窗外的雨還在下，落在窗玻璃上，在玻璃上劃出一道道細長的水痕。
午後雨小了一些。秦澤說出去走走。三個人下了樓，沿著溼漉漉的街道慢慢地走。路邊的草己經冒出了新芽，嫩綠色的，很小，在雨中微微顫動著。
小秦念蹲下來看了一株草。“它什麼時候長出來的？”
“大概是這幾天。”
“昨天還沒有。”
“昨天還沒有。”
小秦念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那片新葉。“它以後會長多高？”
“也許會長到你的膝蓋。”
“那也許會長到我的腰。”
“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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