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五十五分，周萍走了出來。
秦淵一眼便認出她 —— 不是因為見過照片，而是她看向周海的眼神。那眼神，唯有失散許久。終得重逢的親人，才會擁有。
她比照片上瘦了太多，顴骨高聳，眼窩深陷，頭髮枯黃乾澀，身上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深色外套，像是臨時借來的。她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在試探腳下的土地是否真實，可眼睛卻亮得驚人 —— 不是健康的光澤，是在黑暗中掙扎太久。終見天光的人，才有的劫後餘生，脆弱卻又倔強。
周海僵在原地，一動不動。顫抖的手驟然停住，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地上。他望著朝自己走來的女人，他的妹妹，他在這世上為數不多的親人，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
周萍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眼眶瞬間泛紅，嘴唇不住哆嗦，卻拚命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哥。”
周海伸出手，想抱住她，手伸到半空又猛地縮回，生怕一碰就將她碰碎。片刻後，他再次伸手，這一次，沒有絲毫猶豫。他將她緊緊攬入懷中，力道大得彷彿要嵌進骨血裡。周萍沒有推開，只是將臉埋在他肩頭，眼淚終於決堤。
“哥，我回來了。”
周海一言不發，把臉埋在妹妹的髮間，肩膀劇烈顫抖。一個當了十五年警察。破過七起重案。立過兩次二等功的男人，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到達廳，抱著失而復得的妹妹，哭得像個孩子。
秦淵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這一幕，隨即轉身，輕步朝出口走去。他的腳步輕得無人察覺，他不願打擾。這是屬於他們的時刻，與他無關。
中午，秦淵在江城機場候機廳等候自己的航班。下一站，不是和城，不是緬北，不是曼谷，是一個更遠的地方，一個他必須去的地方。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著停機坪上起起落落的飛機，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飛鳥。手機忽然震動，是周海發來的訊息。
“周萍接到了。現在在去醫院的車上，做全面檢查。醫生說她身體狀況比預想的好，休養一陣就能恢復。謝謝你，秦淵。沒有你，她回不來。”
秦淵盯著文字沉默許久，緩緩回覆：“好好照顧她。”
“我會的。” 周海回得極快，“你走了？”
“走了。”
“什麼時候回來？”
“不一定。”
“不管什麼時候回來，和城有人等你。”
秦淵沒有再回，關掉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廣播響起登機通知，正是他的航班。他起身，背上黑色雙肩包，走向登機口。隊伍很長，他排在末尾，不慌不忙。工作人員核對完登機牌與證件，遞還給他。
“先生，祝您旅途愉快。”
秦淵微微頷首，走進廊橋。
飛機升空時，他望向窗外。江城的輪廓在視野裡不斷縮小。模糊，最終化作一塊灰褐色的色塊，消失在雲層之下。雲層厚重，白茫茫一片，像無邊無際的雪原。陽光從雲層上方灑落，在雲海上鋪出一片金色的光。
秦淵靠回座椅，閉上眼。
無數畫面在腦海裡翻湧 —— 秦澤站在陽臺澆花的模樣，老張在麵館裡下麵條的身影，周海在江邊攥著信封說 “天破了，陽光才能照進來” 的神情，林婉兒在咖啡館裡哭著說 “這個 U 盤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 的哽咽，魏長河在香港辦公室裡說 “我不想成為第二個阮文明” 的疲憊。這些畫面像走馬燈，轉了一圈又一圈。
他睜開眼，望著舷窗外金色的雲海。飛機在雲層之上平穩飛行，彷彿靜止在時空之中。腳下是雲，頭頂是天，四周只有無盡的白與無盡的藍。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秦澤的微信頭像，還是那張合影，秦澤摟著他的肩，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他盯著照片看了幾秒，關掉手機，放回口袋。
。急不他，遠尚地的目。行穿上之層雲在續繼機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