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回去吧。” 秦淵道。
無人挪動。秦淵又說了兩個字:“保重。”
他轉身上了快艇,快艇可載十餘人,速度極快。他坐在船尾,望著碼頭上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終變成岸線上一排小黑點。他沒有回頭,只望著前方海面,海水從深藍變淺藍,再從淺藍變淡綠。海鷗在空中追隨片刻,隨即掉頭飛回島上。
手機震動,秦淵掏出手機,是秦澤的訊息:哥,你上飛機了嗎?
上船了。
船?
嗯,先坐船,再坐飛機。
那你注意安全。
秦淵回覆一個字:好。他收起手機,繼續望著前方海面。
一月七日,和城,多雲。秦淵於傍晚抵達和城。
此次他沒有乘坐偷渡船,沒有在黑夜中悄悄靠岸,而是搭乘普通航班,從百慕大飛歐洲,歐洲飛江城,再從江城乘高鐵回和城,一路輾轉,耗時近兩日。
走出高鐵站時,天色將晚。和城的冬天,比百慕大寒冷許多,西北風裹挾著乾燥凜冽的寒意,灌入領口,刺得皮膚生疼。
秦淵站在站前廣場,望著這座熟悉的小城。高樓不多,燈火不算繁華,可那零星燈火在夜色中,卻格外溫暖。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的寒意與塵土氣息交織,算不上好聞,卻讓他心底踏實。
他沒有打車,拖著行李箱緩步前行。行李箱不大,裡面只有幾件換洗衣物,與一部黑色手機。他走過無數次熟悉的街道,路過老張的麵館,店門已關,捲簾門上貼著褪色的廣告;路過和城江邊的棧道,江面倒映著燈光,長長一道,如發光的絲帶。
走到小區門口,他停下腳步。樓下路燈依舊亮著,昏黃的光,與兩個月前毫無二致。那棵梧桐樹還在,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幹在風中輕輕搖晃。
秦淵拖著行李箱走進小區,上樓。聲控燈依舊壞著,一片漆黑。他在黑暗中摸索著上樓,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盪。走到四樓,他停下腳步,望著那扇熟悉的門,門縫下透出光亮 —— 有人在等他。
秦淵掏出鑰匙,開啟房門。
客廳燈光明亮,秦澤站在沙發前,手裡拿著鍋鏟,身上繫著圍裙。他比兩個月前瘦了些許,精神卻尚可。望見門口的秦淵,他愣了一瞬,隨即笑了。
“哥,你回來了。”
秦淵望著他,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像被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他只是微微點頭,拖著行李箱走進屋內。
“吃飯了沒?” 秦澤轉身走向廚房,“我做了紅燒排骨,還有西紅柿蛋湯。不知道你今天回來,沒準備太多菜。你先坐會兒,我再炒個青菜。”
秦淵望著弟弟忙碌的背影,站在門口,久久未動。行李箱的拉桿握在手中,鋁合金的觸感冰涼堅硬。他想說 “辛苦了”,想說 “謝謝”,想說 “我不在的日子,你過得好不好”。可這些話在喉嚨裡輾轉,最終只化作一個字。
“好。”
他換好鞋,走到沙發前坐下。茶几上擺著那盆綠蘿,葉片翠綠髮亮。秦淵望著綠蘿,嘴角微微上揚,不是笑,是回到家的踏實與溫暖,悄然湧上心頭。
廚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響,油鍋滋滋作響,鍋鏟翻炒,抽油煙機轟鳴。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嘈雜,卻溫暖,如一首無調的歌。
秦淵靠在沙發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