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八日,和城,晴天。秦淵是被窗邊漏進來的陽光晃醒的。窗簾沒拉嚴實,一縷晨光順著縫隙鑽進屋,直直落在臉上。他眯起眼抬手擋開光線,在沙發上蜷了片刻,才緩緩坐起身。
屋內靜悄悄的,秦澤的臥室房門緊閉,人還在熟睡。
秦淵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扯開窗簾。朝陽自東邊天際鋪展灑落,整座和城都被鍍上一層溫潤的淡金。樓下環衛工人握著掃帚慢慢清掃,沙沙聲響節奏綿長,莫名讓人心裡安穩。遠處江面,晨練的老者慢悠悠打太極,岸邊廣場舞佇列動作整齊,一切和兩個月前他動身離開時,分毫不差。
城市照舊,變的唯獨是他。
秦淵轉身進廚房燒水,煤氣灶打火發出一聲短促的 “噗”,幽藍火苗舔著鍋底,鍋中清水由平靜漸漸翻湧起泡。沸水咕嘟作響,在清冷的清晨格外清晰,像是一句樸素的宣告:新的一天,已然開場。
他沏上一杯茶,端著茶杯落坐沙發。茶葉是秦澤隨手購買的平價散裝綠茶,超市幾十塊錢一盒,入口卻帶著清淺茶香。窗臺的綠蘿被日光烘得油綠髮亮,葉片凝結的水珠折射光斑,零零星星,宛若細碎星辰。秦澤把花草照料得極好,非但沒有枯敗,反倒比秦淵離家之時愈發繁茂。
手機忽然震動,是周海發來訊息:“聽說你回來了?”
“回來了。” 秦淵回。
“晚上有空?一起吃飯。”
“好。”
放下手機,他繼續品茶曬太陽。暖意裹著日光落在身上,許久不曾擁有這般放空的時刻,不必思慮瑣事,不必緊繃心神。這份閒適美好得近乎虛幻,可秦淵心裡清楚,安穩註定短暫。暗影新任首領仍在暗處蟄伏窺伺,赤軍殘餘勢力未曾徹底肅清,冬宮伊萬更是隨時可能反水。紛爭從沒有真正落幕,只是換了戰場。改了鬥法。但至少今日,他能暫且拋開所有糾葛,做一個歸家的普通人。
上午九點出頭,秦澤才睡醒。他揉著亂糟糟的頭髮走出臥室,眼皮半耷,滿臉惺忪,瞧見沙發上喝茶的秦淵,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哥,你起得這麼早。”
“習慣了。”
秦澤去洗漱完畢,換了一身乾淨衣衫,掀開冰箱打量片刻又隨手關上。
“中午想吃什麼?”
“隨便。”
“那就紅燒排骨。清炒西蘭花,再加一碗西紅柿蛋湯?”
“可以。”
秦澤繫上圍裙扎進廚房忙活,切菜聲。流水聲。鍋鏟磕碰聲此起彼伏,瑣碎卻溫熱,湊成一曲沒有曲調的家常小調。秦淵望著忙碌的背影,忽然憶起年少光景。那時父母尚在,一家人擠在老舊小屋,每逢週末,母親總在廚房忙碌大半天,擺滿一桌飯菜。他和弟弟攥著筷子守在桌邊,眼巴巴盯著廚房門。舊日日子清貧,卻滿是歡喜。後來雙親離世,換他守在灶臺做飯,秦澤坐等開飯;如今弟弟長大,掌勺的人變成了秦澤。
秦淵緩步走到廚房門邊,輕聲喚道:“阿澤。”
秦澤回頭,手上套著橡膠手套,沾滿泡沫:“怎麼了哥?”
“你長大了。”
秦澤微微一愣,隨即笑開:“我早就成年了,是你總把我當成小孩子。”
秦淵默然。二十三歲,早已褪去稚氣,可在他眼裡,秦澤永遠是那個跟在身後。一聲聲追著喊哥哥的小不點。不是秦澤長不大,是他心底捨不得弟弟長大。
“油煙嗆人,你去客廳等著就好。” 秦澤轉頭繼續洗菜。
秦淵沒有離開,斜倚門框,靜靜望著弟弟的背影,佇立許久。
臨近正午,周海登門,手裡拎著一箱牛奶與一袋鮮果,站在門口反倒透著幾分拘謹,如同初次登門的訪客。開門的秦澤見到來人,略感意外。
”?長隊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