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日,和城,雷陣雨。秦淵是被雷聲驚醒的。凌晨三點多,一道閃電劈開了夜空,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聲,整棟樓都在微微顫抖,窗玻璃被震得嗡嗡作響。他在黑暗中睜著眼躺了片刻,聽著窗外的雨聲。雨很大,嘩嘩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打開了水閘往下倒,雨水砸在窗臺上噼裡啪啦的,沒有停歇的意思。
他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閃電一道接一道地劈下來,把整座城市照得慘白,每一道閃電亮起的時候,那些樓房的輪廓就像剪紙一樣清晰地印在視網膜上,然後又在黑暗中消失得無影無蹤。樓下的街道己經被雨水淹沒了,渾濁的水流在路燈的光線下泛著暗黃色的光,像一條蟄伏在黑暗中的蛇,無聲地爬行著。
手機亮了。不是電話,是訊息。孫博文發來的。
“殿主,出事了。”
秦淵的目光沉了一下。
“歐洲那邊傳來訊息,冬宮的殘餘勢力最近在暗中集結。伊萬·彼得羅維奇死後,他的副手謝爾蓋接替了冬宮的領導權。這個人比伊萬更年輕、更激進、也更難對付。他在冬宮內部清洗了所有傾向於與森羅殿合作的人,手段乾淨利落,不留痕跡,現在冬宮己經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主戰派組織。他在上任後的第一週就處決了三個‘叛徒’,他們的屍體被發現在莫斯科郊外的森林裡。謝爾蓋用這種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他來了。而且,他和暗影組織的殘餘勢力有聯絡,兩股力量正在暗中匯合。斬羅閣雖然名義上覆滅了,但它的幽靈還在,它的碎片正在被一個人重新拾起來拼湊。”
秦淵把這行字看了兩遍。謝爾蓋——他記得這個人。去年冬宮派來談判的那個特使,西十幾歲,穿深色西裝,普通話很標準,說話的時候總是微微低頭,姿態謙恭得讓人生不起戒心。那時候他表現得恭敬謹慎,說“伊萬先生想跟森羅殿和解”,每一個字都透著誠懇和合作的態度。原來都是假的。伊萬在演戲,謝爾蓋也在演戲。他們在等待時機,等森羅殿放鬆警惕,等秦淵把目光從歐洲移開,等一個他們認為合適的機會。
他們以為森羅殿放鬆了警惕——他們以為歸墟己經收刀入鞘了。他們不知道的是,歸墟的刀從來不會生鏽。
“繼續監視。”秦淵回覆,“我需要知道謝爾蓋的具體計劃——他想做什麼,什麼時候做,怎麼做。越詳細越好。”
“明白。”
秦淵放下手機,站在窗前。雨還在下,比剛才更大了。雨水順著窗玻璃往下流,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什麼都看不清。閃電一道接一道地劈下來,雷聲一陣接一陣地響。這座城市在暴風雨中顫抖,像一片在狂風中搖曳的樹葉。
秦淵站在那裡,看著窗外模糊的夜色,很久沒有動。
早上七點,秦澤起床的時候,秦淵己經坐在客廳裡了。茶几上放著兩碗粥,還冒著熱氣,旁邊擺著兩根油條和一碟鹹菜。粥是小米粥,熬得濃稠,米油在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膜,一看就是熬了很久的。
“哥,你起這麼早。”秦澤打了個哈欠,在餐桌前坐下。
“睡不著。”
“怎麼了?昨晚打雷吵到你了?”
“沒有。”
秦澤低頭喝粥,沒有多問。他喝了兩口,忽然放下勺子。“哥,我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我公司有個同事,想辭職去南方發展。他說和城太小了,沒什麼前途,想出去闖一闖。”
秦淵看著他。“你想去嗎?”
秦澤愣了一下。“我?我沒想過。”他低下頭繼續喝粥,“我覺得和城挺好的。工資夠用,房租不貴,離你近。出去闖什麼的,太折騰了,我不想去。”
秦淵沒有說話。他看著弟弟低頭喝粥的樣子,秦澤的頭髮有些長了,劉海垂下來遮住了眉毛。他在心裡想——如果你有一天想去,我不會攔你。
秦澤喝完了粥,放下碗站起來。“哥,我上班去了。”
“嗯。”
秦澤走到門口換鞋,忽然轉過身。“哥,你不會再走了吧?”
秦淵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也許不會。”
秦澤笑了,拉開門走了出去。門關上的那一刻,秦淵看到弟弟的背影在樓道里一閃而過。他聽到腳步聲噔噔噔地下樓,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雨聲中。雨還在下,比早上小了一些,但還是很密。秦淵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街道,雨水在地面上匯成一條條小溪,流向路邊的下水道。行道樹的葉子被雨水沖刷得翠綠,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格外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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