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一日，和城，晴。十月的最後一天，秦淵從和城大酒店回來之後，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不是輕鬆，也不是釋然，而是一種更安靜的東西——像是壓在胸口的一塊石頭終於被挪開了，雖然那塊石頭己經壓了太久，挪開之後反而覺得空落落的。
他去菜市場買菜。賣菜的阿姨問他今天怎麼氣色好了，他說可能是天氣好。賣肉的師傅給他多剁了一根排骨，說看你今天心情好，送你的。秦淵沒有推辭，提著一袋子菜往回走。路上遇到一隻流浪貓，黃白相間的，蹲在路邊看他。他停下來看了那隻貓一眼，貓衝他叫了一聲，然後轉身跑了。
秦淵繼續走。回到家把菜放好，給綠蘿澆了水，給茉莉剪了枝。窗臺上的荷花的葉子己經開始枯黃了。秦淵把那片枯葉剪掉，整盆花看起來精神了一些。
手機震了一下，是秦澤發來的訊息。“哥，晚上我和小寧回來吃飯。”
秦淵回覆：“好。”
他繫上圍裙，開始準備晚飯。
晚上，秦澤和小寧回來了。小寧手裡提著一袋橘子和一包糖炒栗子，放在茶几上。“哥，路上看到有人賣栗子，剛炒的，還熱著呢。”
秦淵剝了一顆栗子放進嘴裡，糯糯的，甜甜的。
“好吃吧？”小寧笑著問。
“好吃。”
秦澤在沙發上坐下，拿起遙控器開啟電視。電視裡在播新聞，一個女播音員正在用標準的普通話播報一條訊息：“本臺訊息，今日，泰國警方宣佈，在南部某島嶼成功搗毀一個跨境犯罪窩點，抓獲犯罪嫌疑人多名……”
秦淵的目光在電視螢幕上停了一下。他知道那不是阮文華，但和阮文華有關。那些在他離開後，在很遠的地方，正在繼續著的事情。他沒有再看，低下頭繼續剝栗子。
“哥，你最近好像心情不錯。”小寧忽然說。
秦淵抬頭看著她。“是嗎？”
“嗯。比以前愛說話了。”
秦淵沒有接話。秦澤在旁邊笑了，笑得很得意。“那是。我哥最近想通了，開竅了。”
“什麼開竅了？”小寧問。
秦澤正要說什麼，秦淵看了他一眼，他便把話嚥了回去。“沒什麼，就是覺得我哥現在這樣挺好的。”
小寧沒有再問，低下頭繼續剝栗子。
十一月八日，立冬。秦淵收到了一個包裹，是從百慕大寄來的。包裹不大，但很沉，裡面裝著兩樣東西：一封信和一條圍巾。信是周泰寫的，字跡比以前工整了很多，像是專門練過一樣，一筆一劃都寫得格外認真。
“殿主，立冬了，天冷了，兄弟們給您寄了一條圍巾。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就是咱們自己織的。總部這邊一切都好，您不用擔心。阮文華的事己經處理好了，他不會再去找您了。他說他要去一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重新開始。殿主，冬天到了，您保重身體。——周泰。”
秦淵把信摺好放進口袋裡，然後拿起那條圍巾。灰色的，很厚實，摸上去暖暖的。他看了一眼織法——不太均勻，有幾處鬆了，有幾處緊了，像是新手織的。秦淵想象著那些曾經在槍林彈雨中出生入死的人坐在燈下笨手笨腳地織圍巾的樣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把圍巾圍在脖子上。很暖。
傍晚，秦淵去了一趟老張的麵館。老張正坐在門口，縮著脖子，看到秦淵過來眯著眼笑了。“小秦，今天吃啥？”
“老樣子。”
老張起身進了廚房。秦淵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很快上來了，熱氣騰騰的。老張在對面坐下，從兜裡掏出煙點上。“小秦，你這條圍巾新買的？”
“朋友送的。”
老張看了一眼。“織得不太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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